第2章 房价三天翻十倍
地府应急总局就在鬼门关内侧不远，一座朴素的青石宫殿。
往日这里安安静静，阴差不多，公事清闲。今天宫殿内外人来人往，传讯玉牌灵光一道接着一道，脚步声、呼喊声、文件翻动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堪比人间春运的火车站候车大厅。
拉着陆辞过来的阴差姓王，大家都叫他王干事，连续熬了两夜，眼底乌青很重。
“先说清楚待遇，特殊时期，没法跟和平年代比。”王干事把一张薄薄的阴籍凭证递过来，“有这个凭证，你就是在册临时公务鬼，可以领最低标准灵食，分配集体阴舍床位。正式阴币工资暂时冻结，危机解除统一补发。不是强制绑定，什么时候不想干，随时可以注销职务。”
陆辞收好凭证：“我能查新到鬼魂的入籍登记吗？想找一个叫苏晚的女鬼。”
王干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公务权限可以查公开名册。但是鬼潮爆发，登记窗口严重不足，大量鬼魂还没有录入系统。能不能找到，只能看运气。”
一句答复，没有给陆辞太多希望，好歹算是一条路。
“跟我来，简单跟你说一下现在的烂摊子。”
两个人顺着青石走廊往前走，路边随处可以看见焦虑不安的鬼魂。
一间不大的香烛小摊摆在街角，老板是个胡子花白的老鬼，一边叹气一边收拾东西。
“不卖了不卖了！没法做！阳间纸钱烧得铺天盖地，阴币一天比一天不值钱！昨天一碗彼岸花汤四十，今天直接八十！”
陆辞脚步一顿。
“阴币是阳间烧下来的？”
“一部分是。”王干事随口解释，“剩下一部分由阴间财政根据物资总量定量发行。平时很稳。阳间一下子海量纸钱送过来，东西还是那么多，钱变多，物价自然往上冲。”
简单一句话，没有长篇大论的科普，危机就已经讲明白了。
往前走不远，街角站着一个鬼鬼祟祟的黑袍鬼魂，看见过路的新鬼就凑上去低声搭话。
“要房子吗？正规阴舍，不用等官方分配！价格好商量！”
黑市房产中介。
王干事瞥了那人一眼，声音压低了一点：“房价才是最头疼的。以前酆都一套普通小户型阴舍，二十万阴币上下。鬼潮来了之后，住房一下子变成硬通货。三天时间，官方登记成交价最高二百一十万。城郊没人愿意踏足的荒滩地皮，都有疯鬼抢。”
陆辞心头震动：“翻十倍？”
“这还是明面上的价钱。黑市更高。”王干事脸上带着无奈，“有一批老牌老鬼，手里攥着成百上千套阴舍，故意捂着不往外放，哄抬价格。大家私下叫领头那个房爷周千贯。总局好几次打算出台强硬限购令，一直推行得不顺利。崔判官总说不能太过惊扰老臣，处处留余地。”
简单两句，人物、利益纠葛、官场掣肘，全部埋下伏笔。
不远处路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鬼坐在石阶上发呆，怀里紧紧抱着一张阴币存单。
“一百八十万……我攒三百年才攒一百八十万。昨天还够一套小房子，今天只够买楼道一块落脚地……”老人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一对年轻的鬼魂夫妻从旁边匆匆走过，两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又涨了！临时阴舍床位全部满了！再找不到地方，今天晚上只能睡野地！”
残酷的现实，不需要冰冷的数据报表，一眼就能看见。
“官方没有建安置房吗？”陆辞问。
“建，可是速度太慢。几十万鬼魂涌进来，就算日夜赶工，远水解不了近渴。”
两个人走到集体阴舍。
一间屋子六个床位，空间狭小，勉强可以落脚。陆辞拿着凭证走到自己床位跟前，却看见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胖鬼已经躺上去了。
“干什么？这是我的床位。”陆辞开口。
胖鬼抬眼轻蔑扫了他一下：“王管事那边打过招呼，这个铺位让给我。新来的，识相一点，随便找个角落凑一晚吧。”
陆辞转头去找值守阴差。阴差面露难色：“抱歉，那一位是周千贯的远亲，我们不好硬管。床位实在紧张，委屈你暂时将就一晚。”
乱世之中，规矩在特权面前轻飘飘的。
陆辞沉默退开。
他以为拿到公务身份就有了保障，现实立刻给他上了一课。找人，活下去，远远没有想象中简单。
就在这时，一名阴差神色慌张冲过来。
“王干事！出事了！城西新增两万多滞留鬼魂，安置点全部爆满！还有消息传来，市面上很多商人鬼开始囤货，不愿意出售灵食、灵烛，打算等价格更高再出手！”
“去大殿！高层正在开会！”王干事立刻迈步，回头看向陆辞，“走，一起过去。活人世界过来的，说不定能拿出不一样的思路。”
酆都大殿气氛压抑。
阎王坐在主位，王冠歪歪斜斜，没有整理，眼底浓重的青黑，一看就是连着几天通宵办公。四大判官分列两侧。崔判官一袭黑袍，神色保守凝重。黑白无常站在殿角，谢必安官帽歪了，范无救一脸麻木，两个人手上勾魂任务清单已经堆到几十年以后。
一份份灾情报告摊在玉案上，每一行数字都触目惊心。
“硬扛不是长久之计。”一名判官开口，“我们只能赌阳间案子热度很快降下去。谁也不能保证要等多久。”
崔判官捋了捋胡须：“依老臣之见，扩大地狱服刑区域。没有罪过的鬼魂不用受刑，只是暂时安置，压缩占用物资。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稳妥。”
“不行！”立刻有人反驳，“无辜鬼魂强行关进地狱周边，民心直接大乱！一定会爆发大规模动乱！”
争论来回打转，拿不出可行方案。
阎王沉默很久，缓缓开口，声音疲惫却坚定：
“两条出路。第一，扩建轮回大阵，增加投胎名额。工程量浩大，消耗灵源无数，最少数年才能完工，救不了眼前的急。”
“第二条，域外安置。”
大殿瞬间安静。
崔判官眉头紧紧锁起：“陛下！域外就是西方地狱！把东方鬼魂送过去，风险太大！”
“风险很大，却是一条活路。”阎王说道，“西方地狱疆域辽阔，劳动力长期紧缺。我们派人出使谈判，争取签下自愿鬼魂跨境安置的条约。绝不强迫，愿意过去的鬼魂才可以报名。”
这件事前所未有，在场所有人都心神震动。
“还有一条临时政令即刻下发。”阎王继续宣布，“地府财政压力已经到极限。应急法案启动，全体公职阴差薪资上限管控，绩效、季度奖金全部暂停发放。省下来的灵源、阴币，优先用来采购物资，安置流民。危机结束，全部如数补发。”
工资限发。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骚动。不少基层阴差脸色瞬间暗下去。天天超负荷干活，待遇还要缩水，怨气悄无声息滋生。
可是没有人敢公开反驳阎王的决定。
命令一条一条传出去。
陆辞站在殿角，心里五味杂陈。
房价泡沫，阴币贬值，人心浮动，跨位面移民。
他手里那张薄薄的阴籍凭证好像变重了一点。
找到苏晚这条路，注定要走得荆棘丛生。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