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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Date with the Ghost Emperor

Chapter 16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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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My Date with the Ghost Empe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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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山的坡度比他想象中缓和。陈砚沿着一条被雨水冲出来的土沟往上走,拉杆箱在碎石面上卡了两回,他提起来走了一段才重新放下。走到山脊的时候晨光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淡金,天边那层白亮起来了,能看见山那面的一条灰白色长带顺着地势蜿蜒出去——旧官道,路面被草和碎石覆盖了大半,但路基还在。

他站在山脊上往下看。官道两侧是连绵的荒田和零星的枯树,目力所及没有人影。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的斗篷下摆翻起来一角,露出里面那根暗红绳结,绳尾在风里微微晃了晃。他沿着山坡往下走了一段,踩上旧官道的路面时,路面上的碎石在他鞋底发出细碎的响声,像踩在干透了的老河床上面。

走了一段之后他发现路边每隔几百米就有一棵老树。不是刻意种的,像是路边本来就有,但每一棵树的根部都有一截断掉的暗褐色树桩,断面平整,像是被人削过。他停在一棵老树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树桩,断面已经发黑风化了,但中心有一小圈颜色更深,像某种记号。

"是路标。"苏灵烬说,"轻雾的人沿路削的。断面中心的颜色是用气处理过的,同门的人能认出来。你已经走在她们铺好的线上了。"

他站起来继续走。官道开始缓缓爬升,路面变窄了,两侧的荒田渐渐被低矮的灌木丛替代。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得路面上的露水泛着光,空气中有一股草叶和湿土被晒热的味道。他走了一个多时辰的时候看到前方路边有一间废弃的茶棚——木架子搭的,棚顶的草席塌了一大块,但柱子还立着,底下有一张歪了的条凳。他走近的时候看到条凳上面放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有一壶水和一包用油纸裹好的干粮。竹篮底下压着一张字条:"过路客歇一歇。前路还有两座山。"

他坐下来吃了干粮喝了半壶水。水是凉的,入口有一股井水特有的清冽。他把剩下的半壶水收进箱子里,站起来继续走。右肩气核在他休息之后的状态比出发时舒展了一些,像一个人在晨光里走久了身体慢慢活动开了。他感觉到碎瓷片贴着他的胸口持续地温着,不凉不烫,像一小块被太阳晒透了的石头贴身放着。

官道在翻过第一座山之后变得更窄了。路面从碎石变成了泥土和压实了的沙土,路两边的灌木越来越高,有几段路几乎被垂下来的枝条封住了半边。他拨开枝条往前走的时候手背被一根枯枝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渗了一点血珠。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管,但苏灵烬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来:"你手背划了一下。"

"没事。"

"路边有刺藤,你走的时候手腕抬一下。"

他听了她的,再经过有枝条低垂的路段时把右手腕抬高了一截。手腕上的红绳在抬高的动作里晃了一下。他走了一整段路,脚踝开始酸了,但右肩气核一直处在一种微微展开的状态,像一个在开阔地带里慢慢放松了警戒的人。它不再缩着了,边缘向外延展了一小圈,覆盖了他整个后颈和两侧肩膀的范围。这个范围里任何接近的气息都会先触动它。

翻过第二座山的时候已经快到正午了。山脚下能看到一条小河,河床不宽,水很浅,露出一截一截的石头可以踩着过去。他踩着石头过了河,在对岸的河滩上坐下来,把鞋脱了倒出里面的沙粒。河水声很轻,在干燥的空气里听着格外清透。他把碎瓷片从内袋里取出来搁在手心里晒了一会儿太阳,阳光照着它表面那些纹路,暗红色的光在日光下变得极淡,像埋在透明琉璃里的一丝红线。

"你走完一半了。"她说。

"你怎么知道?"

"路边的树桩间距变了。前面的间距比后面的密——说明有人在这段路上做了更细的标记。"

他确实注意到了,过了河之后路边的断树桩明显更多了,有的地方甚至隔几十步就有一棵,像是沿路标记信息越来越密,说明接近了某个节点。

他穿上鞋继续走。过了河之后官道沿着山脚拐了一个大弯,绕进一片低矮的松林。林子里光线暗下来,地面覆了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他走了一段之后右肩气核忽然收了一下——不是警觉的那种猛缩,是一个信号,像有人在他前面不远处轻轻拍了拍手。他放慢了脚步。

松林深处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中间站着一个人。矮个子,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衣,手里拄着一根木杖,像是走了很远的路。陈砚走近的时候那人抬起头,是一张中年女人的脸,颧骨上有几道晒斑,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手腕的红绳上。

"陈砚?"

"是。"

她把木杖换到另一只手里,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摊开来——一枚暗红色的珠子,跟陈砚内袋里那颗一样大。"苏蘅传了消息过来,说你走旧官道。我在这段路上等了三天了。"她把珠子收回去,"你下一个落脚点在前面五里地的旧关帝庙,那里有人接你。我送你一段。"

她转身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陈砚跟在后面,松林里的光线滤过树冠落下来在他身上一跳一跳的,右肩气核在这个人出现之后一直保持着微张的状态,没有缩紧——她身上没有威胁的气息,可能确实是轻雾会的人。

走了大约两里地,前面的灰衣女人放慢了脚步,偏了一下头:"你身上那枚碎片,是苏灵烬的?"

"你认识她?"

"我爷爷那一辈在苏家待过。"她说,"你带着她的东西走到这条路上,轻雾会的人都会认出来。你不用担心路上没人接应,你只管走,该出现的人会在该出现的地方等着。"说完她加快了步子,岔进了一条更窄的侧径,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陈砚站在原地,那条侧径在几棵松树之间拐了一个弯就不见了。他在原地站了大约十秒,确认对方的气息确实远了,才继续沿着官道往前走。松林在走了约两里地之后开始变得稀疏,前方露出了大片的荒地和一条干涸的河沟。河沟对面有一座破败的庙宇,灰瓦顶塌了一半,墙体上的白灰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的土坯。

关帝庙。他走过干河沟,推开庙门——木门虚掩着,吱呀一声开了。庙内不大,正殿的关公像已经断了头,供台积了厚厚一层灰。但侧殿的门开着,里面有干草铺成的床铺,靠墙堆着几捆干柴,角落里有一个陶罐,罐口盖着一块石板,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住一晚,明天继续往北走。夜里别点灯。"落款处画了一朵小花,跟他箱子里那些信纸上的小花一样。陈砚把字条收起来,把陶罐盖板揭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干净的清水和又一份干粮。他在干草铺上坐下来。今天走了太远了,腿上的肌肉在坐下来的这一刻开始发酸。他把鞋脱了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靠着墙把斗篷裹紧,合了一会儿眼。

外面的天彻底黑下来之后,他没有点灯。庙里漆黑一片,只有屋顶破洞处漏下来一小片星光的微亮。他闭着眼,右肩气核像一盏守夜的灯在他后背稳稳地亮着。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气血正在沿着淬骨法第四层的路径缓慢地、持续地流转。白天走的路像把身体里的通道也磨宽了一些,气走得更顺了。

她在他意识里醒着,没有睡。他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正贴在庙门的方向,像一个人坐在暗处面朝门口。她在替他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一动不动地靠着墙,在那一小片星光的注视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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