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寿元折损,正道伏笔
一室幽冥寒气久久不散。
江玄怔怔立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心绪翻涌难平。
他预想过上百种结局:契纹失效、召来野鬼、瞬间殒命。
唯独从未想过,这卷残缺古卷,竟真的召出一尊万古鬼王。
更不曾想,睥睨诸天的幽冥至尊,会对他这残命废躯,俯首称臣。
夜渊静立身前,姿态恭顺,无半分逾矩。周身威压锁得极致内敛,不侵主身,不伤凡人。
窗外,后山煞云依旧翻滚咆哮,百年凶煞的戾气层层压向小镇,凄厉尖啸穿透黑雾,震得窗棂簌簌发抖。
全镇百姓困于恐惧之中,束手待死。
江玄压下心绪震荡,声音微哑:“后山百年凶煞,可除?”
“蝼蚁作祟。”
夜渊抬眼,暗红眸光淡淡扫过窗外翻涌的煞雾,无半分波澜。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势,没有浩荡鬼神异象。
他身影一晃,瞬间消失于房间。
江玄快步走到窗边,目光紧盯着后山夜空。
不过瞬息之间。
那笼罩整座山林、屠戮数名天师的漆黑煞云,如同沸雪遇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消融、溃散。
震天动地的凶煞尖啸,戛然而止。
浓稠阴雾尽数褪去,清辉月色重落人间,晚风恢复寻常温润。
困扰青槐镇一月、逼死五名修士的百年凶煞,顷刻覆灭,无痕无迹。
夜渊去而复返,依旧单膝俯首,声平无波:“已清。”
话音落下的瞬间。
骤然一股极致的虚弱感,猛地掏空江玄四肢百骸。
不是疲惫,是神魂本源的枯竭。
心口契约烙印灼热发烫,一道极淡的黑色细纹,悄然爬上他的腕骨,细密、暗沉,扎根皮肉,无法消退。
寿元,折损。
古卷残缺的警示,此刻尽数应验。
鬼王出手,从无代价于天地,所有因果、所有损耗、所有天罚反噬,尽数压在契约主人身上。
他救人、平煞、护人间安宁,每一次逆天而行,燃烧的都是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命。
江玄垂眸,静静看着腕骨新生的细纹,心底一片清明。
不是无痛开挂,是以命换善。
他救下全镇百人,代价是自己的一段余生。
值得,却也沉重刺骨。
“你暂且归位。有事,我再唤你。”
“遵吾主令。”
夜渊身影淡去,幽冥寒气尽数消散,房间恢复寻常模样,只剩地上残留的符灰,证明方才一切绝非虚妄。
一夜安然落幕。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
青槐镇彻底沸腾。
村民试探着走出家门,后山阴气散尽,山林清朗,煞气全无。胆大者上山探查,昔日凶煞盘踞的巢穴空空如也,连一丝阴邪残留都无从寻觅。
镇长带着一众村民挨家道谢,四处寻觅出手除煞的高人。
昨日留宿的两名游方天师清晨上山勘测,归来时满脸震骇,神色凝重。
“不是寻常除煞手段。”
“是根源抹除,连煞气本源都彻底湮灭。这等力量,绝非正道天师所为,阴寒刺骨,是至阴鬼道之力!”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忌惮。
“青槐镇突然出现这等诡异鬼道大能,绝非好事。速速记录气息特征,传回龙虎山戒律堂,备案追查。”
一字一句,落进一旁沉默伫立的江玄耳中。
伏笔暗埋,风雨渐生。
镇长带着酬金匆匆赶来,恳切追问高人踪迹。
江玄淡淡摇头:“并非我所为,我无力除煞。”
他所言属实。
斩煞灭凶的是夜渊,他只是赌命立契的凡人。
众人打量他单薄身形、苍白面色、空空如也的符袋,无人心生怀疑。
龙虎山弃徒,道体残缺,命不久矣,连自保尚且艰难,怎会是一夜平煞的绝世高人?
酬金推辞不过,江玄尽数收下,算作残命余生的些许生计。
人群散去,旅馆重归安静。
江玄坐在窗边,抬手凝视腕骨那道永不消退的黑纹。
一次出手,寿元再短一截。
他前路本就短暂,如今每一次伸张正义,都是在亲手透支自己最后的余生。
可他从未后悔。
正道高居山门,漠视凡苦、惜命避祸、坐视百姓殒命。
他残命一条,无人可依、无道可归,反倒无所畏惧。
若天道不公,正道不作为。
那便,鬼王铺路,残命渡人。
正思忖间,手机震动,一条陌生悬赏消息弹出屏幕。
黑石村连发四起诡异命案,死者全身精血凭空消失,无伤口、无血迹,当地道士束手无策,重金寻访高人破案。
屏幕微光映着少年清冷眉眼。
又是一桩人间惨祸。
救,折寿。
不救,四条亡魂含冤,恶人逍遥法外。
江玄闭眼,心底轻声唤出那道跨越幽冥的身影。
“夜渊。”
空气微荡,黑衣鬼王无声现身,俯首待命。
“去黑石村,查案,寻真凶,留证据,勿造杀业,勿留痕迹。”
“是。”
黑影转瞬消失。
江玄靠在椅背,缓缓闭上双眼,无尽疲惫席卷全身。
他清楚。
这一次出手过后,腕骨的纹路,会再多一道。
他的余生,会再短一寸。
但人间公道,总得有人去守。
哪怕守公道的代价,是燃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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