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半个月，尘归留在青阳宗外门做杂役。
每日劈柴、挑水，干最苦最累的活，受尽旁人冷眼与嘲讽。
“看，那就是尘归，曾经的天才，现在连修行都做不到。”
“可惜一副好资质，修炼邪术自毁灵根，真是自作自受。”
“听说周少得到了他的灵根，短短时日已经炼气四层，前途无量。”
流言蜚语不绝于耳，处处皆是冷嘲热讽。周浩偶尔会带着友人前来，言语羞辱，刻意刁难。
尘归全部默默承受。
白日干杂役掩饰身份，夜深人静之时，便躲在柴房，运转《墟引诀》吸纳墟气苦修。
墟气修炼进展不快，远比不上当初火灵根修炼的迅猛，每一丝修为，都要以肉身承受痛苦作为代价。但胜在根基扎实，墟气改造肉身，让他体魄远超普通同阶修士。
半个月不眠不休的苦修，尘归稳步踏入**墟引三层**。对应正统炼气三层。
这一日黄昏，夕阳垂落。
尘归做完杂役，抱着木柴返回柴房，途经外门演武场。
演武场上，十余名外门弟子正在切磋练手，周浩就在其中。
今日周浩心情大好，刚刚突破炼气五层，正在一众弟子面前耀武扬威。看见路过的尘归，周浩眼睛一动，高声开口。
“哟，这不是尘归吗？既然闲来无事，不妨上来陪我过两招。”
四周弟子瞬间围拢过来，看热闹的目光全部落在尘归身上。所有人都觉得，一个废掉灵根的凡人，上去只会被狠狠殴打。
“周少要指点昔日天才，有好戏看了。”
“怕是一招都接不住，就要倒地求饶。”
尘归脚步停下，面色平静。
周浩一脸倨傲，缓步走上演武台：“怎么？不敢？昔日的傲气去哪里了？就算没有修为，上来挨几下，也算给大家寻个乐子。若是跪下来认错，今日我便不与你计较。”
刻意的挑衅，当众折辱。
周围哄笑声此起彼伏。
尘归抬步，一跃，轻巧落在演武台上。
“既然你想切磋，那我便陪你。”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周浩微微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好胆量！那就休怪我下手无情！”
话音未落，火光一闪，炼气五层灵力涌动，火属性拳风裹挟热浪，直扑尘归面门。这便是移植而来上品火灵根的力量，威势十足。
台下众人已经预想尘归被一拳轰飞吐血的场面。
面对扑面而来的烈火拳，尘归神色不变。体内墟引三层墟气悄然运转，没有绚丽术法，仅仅只是肉身之力，侧身躲闪，右手平淡挥出。
没有灵光，没有异象，看上去平平无奇一掌。
“砰！”
一声闷响。
周浩只感觉一股沉重阴冷巨力撞上自己拳头，整条手臂剧痛发麻，灵力险些溃散。他重心失控，噔噔噔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演武台地面。
全场哄笑戛然而止，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看着台上的尘归。
一个没有灵根的废人，竟然一拳击退炼气五层的周浩？
周浩又惊又怒，浑身火光暴涨，咬牙起身：“你…… 你怎么可能还有力量！”
尘归立于原地，衣袂被晚风轻吹，淡淡开口：“灵根被毁，但肉身尚可。还要继续？”
周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当着诸多同门的面，被自己肆意嘲弄的废人击退，颜面尽失。他心中恼羞成怒，想要不顾一切再度冲杀，可手臂依旧酸痛，内心生出一丝忌惮。
恰在此时，一道冷厉声音自场外传来。
“住手！演武场之内，私斗逞凶，成何体统！”
众人转头望去，一位灰袍管事快步走来，眼神威严。乃是青阳宗外门管事，受周奎授意，平日里处处偏袒周家。
管事目光落在周浩身上，见其并无重伤，随即厉声看向尘归：“尘归！身为杂役，竟敢上台挑衅弟子，动手伤人！罚你三日不许进食，今夜前往后山乱石滩，搬运巨石赎罪！”
不分是非，直接定罪。
台下弟子窃窃私语，心知管事偏袒周家，却无人敢出言反驳。
尘归双目微凝，心中清楚。
在青阳宗，周奎位高权重，黑白颠倒。在这里，讲道理毫无意义。
今日自己展露实力，已经引起注意。此地，不宜久留。
他没有争辩，微微颔首：“弟子，领罚。”
转身，独自离开演武场，走向后山乱石滩的方向。
望着尘归离去的背影，周浩面色阴沉，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后山乱石滩。
遍地嶙峋巨石，杂草丛生，入夜之后荒无人烟，传闻常有低阶妖兽出没，乃是青阳宗惩罚犯错弟子的地方。
夜色沉沉，残月悬于夜空。
尘归独自来到乱石滩，按照责罚，搬运沉重巨石。
巨大石块沉重，寻常凡人根本难以挪动。可经过墟气持续淬炼，尘归肉身远胜常人，扛起巨石，往返奔走。
表面是受罚劳作，暗地里，他依旧运转墟引诀，一边劳作一边修行，打磨自身墟气。
归墟玉内，老墟翁的声音，在识海响起。
“今日演武场一战，你不该出手。你的墟道力量虽刻意收敛，可有心人仔细探查，依旧能够察觉异常。周奎老奸巨猾，一旦怀疑你尚有修行可能，必会再次对你下杀手。”
尘归搬运石块，心神回应：“我明白，只是被逼到那份上，不能一味逆来顺受。一味懦弱退让，只会任人宰割。”
“也罢。” 老墟翁轻叹一声，“青阳宗只是弹丸之地。东荒之外，还有广阔凡域中州，更有玄域、圣域，无数强者。如今你墟引三层，实力依旧弱小。周奎乃是筑基初期修士，以你现在的实力，远远不是对手，复仇万万不可急躁。”
“筑基……” 尘归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以前身为青阳宗弟子，他很清楚，炼气之上便是筑基。周奎便是筑基强者，一掌便可碾碎如今的自己。
“老丈，玄域和圣域，究竟是什么地方？” 尘归心中好奇。
“凡域只是天下最底层，灵气贫瘠，生灵眼界狭隘。突破凡域壁垒，才是真正的修行大世界，玄域宗门林立，天骄如云；再往上圣域，万族共存，至尊争霸。” 老墟翁语气带着怅然，“可越是高位，越能看见天道布下的牢笼。世间绝大多数修士，修炼顺天功法，修为越高，枷锁越重，终究逃不出轮回摆布。”
就在交谈之间，乱石滩阴影之中，两道黑影悄然窜出。
身上没有宗门服饰，面带凶戾，腰间短刀泛着寒光，气息是炼气六层、炼气七层。
并非宗门弟子，是外界的亡命散修。
“就是这小子。” 一人低声冷笑，“周浩少爷许诺，废掉他四肢，给我们五十块灵石。今夜他孤身来乱石滩，正好动手。”
周浩记恨白天演武场受辱，不愿明面上杀害同门，花钱雇佣外来散修，打算趁夜色，将尘归彻底废去。
两道身影暴起，短刀划破夜幕，直刺尘归四肢要害。
冰冷刀锋的寒光映在月色之下。
尘归心神一凛，瞬间放弃巨石，向后纵身一跃，避开双刃突袭。
“周浩，竟然敢雇凶伤人。” 尘归眼神变冷。
“小子，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乖乖受废，少受皮肉之苦！” 两名散修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夹击而上。
炼气六七层，比白天的周浩更强，刀招狠辣招招致残。
尘归仅仅墟引三层，修为硬拼并不占优。他不与二人硬碰，依靠墟道淬炼出来的敏捷肉身，在乱石之间辗转腾挪，不断躲避刀锋。
刀刃劈砍在岩石上，溅起大片火星。
“这小子身法好灵活！” 一名散修眉头紧锁，挥刀猛攻。
尘归一边周旋，一边快速思索对策。修为差距摆在眼前，久战必败。
他看准一个空隙，借着一块巨石遮挡视野，双手快速结墟道印诀。
无形无质的墟气在掌心凝聚，没有火光，没有惊雷，只有一缕灰蒙蒙的气劲。
墟道功法极少大开大合的杀招，但擅长侵蚀内腑。
抓住对手破绽，尘归侧身冲出，掌风印在其中一名散修胸口。
“噗！”
墟气顺着掌印侵入对方体内，搅乱他的灵力经脉。那散修惨叫一声，灵力紊乱，当场重伤倒地，失去战斗力。
另一名散修大惊失色，万万想不到一个被废掉灵根的少年，竟然拥有如此诡异手段。
“邪术！你修炼的是邪术！” 散修眼中惊惧，悍不畏死，长刀全力劈斩，欲拼死搏杀。
尘归侧身躲过刀锋，手肘重重撞击对方肋下。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声响，散修闷哼倒地。
短短数息，两名受雇而来的散修全部倒地哀嚎，失去反抗之力。
尘归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连续激战，墟气消耗大半。
老墟翁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警示：“方才出手的墟气残留，若是被修士探查，一眼便能认出异状。此地不宜久留，尽快离开。这二人不能杀，一旦出人命，周奎有借口直接处死你。”
尘归点头，没有痛下杀手。
他搜走两名散修身上仅有的十几枚灵石，随后转身，迅速消失在乱石滩山林深处。
原地，只留下两个重伤哀嚎的散修，和满地凌乱巨石。
月色冷清，山林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尘归行走山林，心中已经下定决断。
青阳宗，不能再待下去。
周浩雇凶暗算，今日躲过一劫，来日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留在宗门，性命时时刻刻悬于刀口。
只是离开之前，属于他的恩怨，不能就此无声无息的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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