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无有雷同,纯属巧合)
七月三日,上午九点,津福市国际金融中心三十七层。
会议室的一面墙是整片的落地窗,从三十七层的高度俯瞰,津福市的建筑群像一片由钢筋水泥构成的森林。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红木会议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桌面的纹理像河流的支流,蜿蜒曲折,最终汇入一个看不见的终点。
陆承宇坐在会议桌的一侧,面前摆着三份文件:华晟智电的公司章程、津福市关于合资公司设立的法规汇编,以及昨晚温察务连夜起草的股权架构方案。他的右手边是温察务和顾临川,左手边是叶婉。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杯水,但没有人去碰。
会议桌的另一侧,方腾应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的右手边是周维和孙立明,左手边是李子健和林雨薇。八个人,四对四。
没有人说话。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的轻微声响,和方腾应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声。那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神经上。
陆承宇打破了沉默。
“方总,昨天的测试结果,国家电力实验室的公证文件在这里。”他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六项测试全部合格,三项指标超过设计标准。按照我们三个月前的约定,原型机通过验收,合作进入正式谈判阶段。”
方腾应看了一眼文件,没有动。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约定我记得。”方腾应说,“但我昨天也说了,卓能要控股。五十一对四十九,这是底线。”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降了两度。叶婉的手指在水杯边缘停顿了一瞬,顾临川推了推眼镜,温察务面无表情。
陆承宇面色如常。他早预料到方腾应会开门见山。
“方总,”陆承宇的声音平稳,“华晟是技术提供方,也是品牌持有权。SFIT-2030A的知识产权归华晟所有,核心研发团队在华晟,生产基地也在华晟。如果卓能控股,技术主导权就丧失了。”
“技术主导权可以通过协议条款保障。”方腾应说,“但控股权必须归卓能。原因很简单:钱是我出的,风险是我担的。”他顿了顿,目光从陆承宇脸上扫过,“陆总,你的公司什么状况,你心里清楚。孟瑶在董事会里虎视眈眈,远东电科在外面等着看笑话。没有卓能的资金和渠道,这台原型机永远只是一台原型机。”
陆承宇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方腾应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而这些事实像石头一样压在他的胸口。
但他不能让步。一步都不能。
“方总,”陆承宇说,“如果我同意五十一对四十九,明天董事会上,孟瑶就会说我出卖公司利益。小股东会跟着她走,媒体会炒作华晟被卓能吞并。到时候别说合作,华晟自身都难保。”
“那是你的问题。”方腾应说,“不是我的。”
谈判陷入了僵局。
温察务清了清嗓子。
“方总,陆总,能否让我从法律角度分析一下?”
方腾应点了点头,靠回椅背。
温察务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份复杂的股权架构图。线条交错,节点密布,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根据津福市公司法规定,合资公司设立的最低注册资本为三千万。控股方的定义是持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权。但是——”温察务加重了语气,“法律同时允许’双层股权架构’的设计。”
他点击鼠标,屏幕上的架构图发生了变化。
“具体方案如下:第一层是股权层,华晟百分之四十九,卓能百分之四十六,方腾应个人百分之五。第二层是治理层,设立AB股结构。A股对应普通股权,B股对应技术决策权。华晟持有的A股拥有完整的技术决策权,卓能持有的A股只有财务监督权。”
周维皱起了眉头,身体前倾。“这不合理。我们出钱,却没有技术决策权?”
“技术决策权只涉及产品技术路线、知识产权处置、核心人员任免。”温察务说,“财务决策权、市场决策权、日常经营管理权,全部由卓能主导。简单来说:钱的事你们说了算,技术的事华晟说了算。”
方腾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摇了摇头。
“不够。”他说,“AB股结构在上市公司常见,但合资公司用这种结构,会让银行和投资方觉得公司治理不透明。而且——”他转向陆承宇,“陆总,你想用技术决策权守住核心资产,我理解。但问题是,技术只有变成产品、变成订单、变成现金流,才有价值。卓能的价值不在于投三千万,而在于我们有渠道把产品卖出去。你要技术主导权,可以。但控股权必须归卓能。”
陆承宇沉默了片刻。他理解方腾应的逻辑。在商言商,方腾应不是一个会感情用事的谈判对手。他每一句话都建立在冰冷的商业计算之上。
但这正是陆承宇准备好的战场。
“方总,”陆承宇说,“如果我说,华晟可以在两年内把SFIT系列做到北方市场第一呢?”
方腾应的眉毛挑了一下。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承宇身上。
“继续说。”
“华晟在电力行业有三十年积累,客户资源、品牌信誉、政府关系,这些都是卓能不具备的。”陆承宇打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厚厚的市场调研报告,“我让人做了详细测算。如果津福智电由华晟控股,我们可以利用华晟现有的渠道,在两年内覆盖北方十二个省份的电网公司。第一年的营收预期是八千万,第二年两亿。如果由卓能控股,渠道重建需要至少一年时间,第一年营收预期只有四千万。”
方腾应接过报告,快速翻阅。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逐渐变成了认真。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这些数据,有依据吗?”
“有。”顾临川开口了。他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自信,“过去两个月,我带队走访了北方六个省份的电力公司。其中四家明确表示,只要华晟的产品通过国网认证,他们愿意优先采购。另外两家已经签署了意向协议。”他从包里拿出六份文件,摆在桌上,“这是意向协议的原件。”
方腾应拿起一份文件,仔细查看。李子健也凑过来,两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李子健的手指在文件上划过,指着某一行数据,方腾应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化。原本一边倒的筹码天平,开始出现倾斜。
上午十一点,谈判进入第二轮。
双方围绕着估值、出资比例、治理结构展开了拉锯战。每一个数字都经过了反复争执,每一个条款都经过了多轮修改。
“技术作价一千五百万,太高了。”周维说,“按照行业惯例,技术入股最多占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三十。一千五百万已经占了百分之五十。”
“行业惯例不适用于首创技术。”顾临川反驳,“SFIT-2030A是国内第一台融合AI算法的智能柔性输变电设备。没有对标产品,没有可比价格。一千五百万是按照未来五年的预期收益折现计算的,已经很保守了。”
“保守不保守,不是我们说了算。”孙立明插话,“银行和投资方只认第三方评估报告。你们有吗?”
“有。”温察务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帝都中诚资产评估公司出具的报告。SFIT系列技术的评估价值在八千万到一亿两千万之间。我们以一千五百万入股,相当于技术价值的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完全符合市场惯例。”
孙立明接过报告,翻了几页,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方腾应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陆承宇和温察务之间来回移动。他意识到,华晟的准备工作比他预想的要充分得多。
“午休时间到了。”方腾应说,“下午两点继续。”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陆总,中午一起吃饭?”
“不了。”陆承宇说,“我还有一些数据要准备。”
方腾应笑了笑,没有坚持。他带着自己的人走出了会议室。
陆承宇坐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叶婉递过来一瓶水。
“谢谢。”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上午的进展怎么样?”叶婉问。
“比预期的好。”陆承宇说,“方腾应虽然强硬,但不是不讲理的人。他看到了我们的筹码,态度已经开始松动。”
“下午的突破口在哪里?”
“李子健。”陆承宇说,“上午谈判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几次想插话,但都被方腾应的眼神制止了。他心里有方案,但需要合适的时机。”
温察务合上笔记本电脑。“下午的谈判,我建议先让方腾应出牌。他上午没占到便宜,下午可能会调整策略。”
“同意。”陆承宇说,“我们见招拆招。”
中午,国际金融中心地下一层员工餐厅。
李子健端着餐盘,在人群中找到了叶婉。她独自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份沙拉和一杯温水。
“这里有人吗?”李子健问。
叶婉抬起头,看到是他,神色平静如水。
“李总,请坐。”
李子健坐下,把餐盘放在桌上。一份牛肉面,一份凉拌黄瓜,一瓶矿泉水。很简单的搭配。
“上午的谈判,你提出的方案很关键。”叶婉说,“帮双方打破了僵局。”
“那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点。”李子健说,“方总想要控股,是为了保障卓能的利益。陆总想要技术主导权,是为了保护华晟的核心资产。折中方案让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很了解方总。”
“我跟着他三年了。”李子健说,“他二十四岁接管卓能的时候,我就在。那时候卓能的产值只有五千万,负债累累,供应商天天堵门。三年内,他把产值做到十二亿,零银行贷款。这个人有魄力,也有眼光。”
叶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叉起一块生菜,放进嘴里慢慢嚼。
“叶婉,”李子健的声音低了下来,“昨天那束花……”
“李总,”叶婉打断他,“工作时间,不谈私事。”
李子健愣了一下,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
“好。不谈私事。”他低下头,开始吃面。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餐厅里人来人往,喧闹声此起彼伏,但他们的桌子周围像有一道无形的墙。
吃完面,李子健擦了擦嘴,站起身。
“叶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说,“你担心接受我会影响你在华晟的位置,担心两个女儿的未来,担心别人说闲话。这些担心都有道理。”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可以等。一年,两年,三年。等你想清楚了,等所有障碍都消除了,我还在。”
叶婉的手指停在叉子上。
“李总,”她没有抬头,“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选你?”
“我不觉得。”李子健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一时冲动。”
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叶婉独自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沙拉,再也提不起胃口。
下午两点,谈判继续。
方腾应的态度果然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坚持五十一对四十九的硬底线,但提出了一个新的条件。
“陆总,控股权的事,我们可以再谈。”方腾应说,“但有一个前提:卓能必须拥有日常经营管理权。总经理由卓能提名,财务总监由卓能派驻,市场总监也由卓能任命。”
这个条件比上午的宽松了一些,但依然对华晟不利。
“方总,”陆承宇说,“日常经营管理权可以商量。但总经理的人选,必须由双方共同确认。而且,技术总监必须由华晟提名。”
“技术总监?”
“对。”陆承宇说,“津福智电的核心竞争力是技术,技术路线决定了公司的生死。技术总监必须由华晟的人担任,这是不可谈判的。”
方腾应的手指重新敲击起桌面。这一次,节奏比上午快了一些。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李子健开口了。
“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华晟百分之五十,卓能百分之四十五,方总个人百分之五。”李子健的声音沉稳,不疾不徐,“这样华晟控股,但优势不大,卓能加上方总的个人股份,依然有四十九的表决权。重大事项需要双方一致同意才能通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同时,设立一票否决权机制。涉及技术路线变更、知识产权转让、核心人员离职的事项,华晟有一票否决权。涉及超过五百万的资金支出、对外担保、并购重组的事项,卓能有一票否决权。”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方腾应首先开口:“子健,你在拆我的台?”
“我在帮双方找到一个都能接受的方案。”李子健说,“方总,您说过,卓能要的是渠道价值和市场空间。百分之四十五的股权,加上一票否决权,已经足够保障卓能的利益。如果坚持五十一对四十九,谈判破裂,卓能什么都得不到。”
方腾应的表情变得复杂。他盯着李子健看了几秒,转向陆承宇。
“陆总,你怎么看?”
陆承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温察务。温察务点了点头。
“这个方案,我原则上接受。”陆承宇说,“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说。”
“津福智电的总经理,由华晟提名。”陆承宇说,“日常经营管理可以由卓能主导,但总经理的人选必须经过华晟同意。”
方腾应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在得寸进尺。”
“我在保护技术团队的稳定性。”陆承宇说,“核心研发人员都是华晟的人,如果总经理来自卓能,团队磨合需要时间。子健刚才说得好:技术只有变成产品才有价值。但如果团队散了,技术就是一堆废纸。”
方腾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的目光在陆承宇和温察务之间来回移动,像在做最后的计算。
“百分之五十、四十五、五。”方腾应重复了一遍这个比例,“总经理由华晟提名,但须经卓能确认。一票否决权双方对等。”
“成交。”陆承宇伸出手。
方腾应看着那只手,停顿了一秒,然后握了上去。
“成交。”
两只手在空中握在一起。力量对等,这一次温度不再冰冷。
下午三点半,谈判间隙。
温察务和孙立明两个人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低声交谈。他们是两个法务专家,一个代表华晟,一个代表卓能。
“双层股权加一票否决权,这个结构在法律上没有问题。”孙立明说,“但我担心的是执行层面的摩擦。如果双方在重大事项上无法达成一致,一票否决权反而会成为决策的障碍。”
“所以要设一个争议解决机制。”温察务说,“我的建议是,当双方就某一事项无法达成一致时,提交第三方仲裁机构裁决。仲裁结果对双方都有约束力。”
“第三方仲裁?谁来做这个第三方?”
“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温察务说,“国内最权威的商事仲裁机构,双方都可以接受。”
孙立明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建议合理。我可以接受。”
两个人握了握手,走回各自的会议室。
温察务推开华晟会议室的门,陆承宇正在里面打电话。他看见温察务进来,迅速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
“孙立明同意了争议解决机制。”温察务说,“剩下的就是细节条款了。”
“很好。”陆承宇说,“下午五点前,把所有条款定下来。明天董事会之前,框架协议必须签署完毕。”
“明白。”
温察务重新打开电脑,开始逐条审核协议文本。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目光在屏幕和文件之间快速切换。这就是他的战场——没有刀光剑影,但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千万级别的利益归属。
下午四点,顾风鸣的办公室。
顾风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华晟智电关于设立津福智电的申请报告,另一份是省国资委关于国有企业对外投资的指导意见。
他的表情凝重,像在面对一道难题。
“陆总,”顾风鸣放下文件,“从程序上说,华晟设立子公司不需要省国资委批准。但我必须提醒你,华晟有百分之十的国有股。如果这笔投资涉及国有资产流失,我这个董事是要负责任的。”
“我理解。”陆承宇说,“所以我带来了这个。”
温察务将一份文件递到顾风鸣面前。
“这是第三方评估机构对SFIT-2030A原型机的技术价值评估报告。”温察务说,“评估结论:该技术的市场价值在八千万到一亿两千万之间。华晟以知识产权作价一千五百万入股津福智电,相当于技术价值的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完全符合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要求。”
顾风鸣翻开报告,快速浏览。他的眉头逐渐舒展,但依然有疑虑。
“另外,”温察务继续说道,“津福智电的注册资本三千万中,卓能出资一千八百万,华晟以知识产权和现金合计出资一千五百万。华晟的出资比例虽然低于卓能,但加上方腾应个人的百分之五,华晟仍然保持控股地位。国有股的权益不会被稀释。”
顾风鸣合上报告,沉思了片刻。
“陆总,上次我拒绝你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你的公司太不稳定了。”顾风鸣说,“现在,原型机通过了验收,但内部问题依然存在。孟瑶在董事会里搅局,远东电科在外面虎视眈眈。你凭什么让我相信,津福智电能顺利运营?”
陆承宇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顾主任,”陆承宇说,“三个月前我来找您的时候,华晟的账上只有八千万,Q2有三亿两千万的债务到期,大客户在观望,银行在收紧贷款。那时候,您拒绝我是对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国资大厦的院子,几棵梧桐树在风中摇曳。
“现在,华晟的账上有一亿两千万。大客户在看到原型机测试通过后,恢复了订单谈判。银行在知道卓能合作后,同意续贷。孟瑶的问题,我会在董事会解决。远东电科的问题,我会在市场上解决。”
他转过身,看着顾风鸣。
“我不怕对手强大,只怕自己先乱了阵脚。”
顾风鸣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申请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总,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顾风鸣说,“省国资委不要求你创造奇迹,但要求你守好国有资产。”
“我一定做到。”陆承宇说。
晚上七点,国际金融中心顶层餐厅。
方腾应和陆承宇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各有一杯红酒。窗外是津福市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流如织。远处是津福港的方向,货轮的灯光在海面上缓缓移动。
谈判团队的其他人在楼下用餐,只有他们两个在这里。
“陆总,”方腾应举起酒杯,“今天的谈判,你表现得很出色。”
“方总过奖了。”陆承宇举杯回应。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抿了一口。红酒的味道醇厚,带着一丝果香。
“说实话,”方腾应将酒杯放下,“三个月前第一次来华晟的时候,我对你的评价不高。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刚从父亲手里接过一个烂摊子,内忧外患,四面楚歌。我以为你会撑不过三个月。”
“现在呢?”
“现在我发现,你比你父亲还要难对付。”方腾应笑了笑,“老陆靠的是气场和手段,你靠的是逻辑和耐心。两种不同的风格,但同样有效。”
陆承宇没有接话。他知道方腾应还有话说。
“百分之五十、四十五、五。”方腾应重复了一遍这个比例,“我接受这个方案,不是因为你的筹码足够多,而是因为我看到了更大的价值。”
“什么价值?”
“技术迭代的速度。”方腾应说,“昨天那个复合故障的处理,让我看到了AI在电力领域的真正潜力。这不是简单的自动化,是智能化。未来的电网设备,谁能把AI用好,谁就能统治市场。”
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
“陆总,我有一个更长远的计划。津福智电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我们要在西南建第二个生产基地,覆盖南方市场。再下一步,东南亚、中东、非洲。五年内,我要让SFIT成为全球数字能源设备的标杆。”
陆承宇看着方腾应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野心,有魄力,也有对技术的敏锐嗅觉。
“方总,这个计划我认同。”陆承宇说,“但前提是,华晟必须保持技术主导权。这不是谈判策略,是底线。”
“底线我尊重。”方腾应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两只酒杯在空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晚上九点,华晟总部二十八层。
陆承宇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握着手机。温察务刚刚发来消息:框架协议已经起草完毕,双方律师正在做最后的审核。
门被敲响了。叶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陆总,这是明天董事会的议程安排。津福智电的议案排在第三项,前面是两项日常经营事项。”
“孟瑶那边有什么动静?”
“冯志远、刘建国、张德厚,三个人都已经确认会出席董事会。”叶婉说,“冯志远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不会投反对票,但也不会投赞成票——他打算弃权。”
“墙头草。”陆承宇说。
“但他透露了一个消息:孟瑶承诺给他二十万现金,条件是在董事会上投反对票。”叶婉顿了顿,“冯志远没有要这笔钱,但也没有拒绝。”
陆承宇沉思了片刻。
“刘建国和张德厚呢?”
“刘建国的态度跟冯志远类似,摇摆不定。张德厚是孟瑶的铁杆,肯定会投反对票。”叶婉说,“即使冯志远和刘建国弃权,孟瑶加上陆承泽、陆承欣、张德厚,也只有百分之六点五的反对票。你依然可以通过。”
“但冯志远和刘建国的弃权,本身就是一种态度。”陆承宇说,“董事会不是投票机器,是治理机构。如果小股东普遍持保留态度,合作的基础就不牢固。”
叶婉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做?”
陆承宇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框架协议。
“明天的董事会上,我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个合作不是出卖,而是共赢。”他说,“框架协议里有一条:津福智电成立后的第一年,华晟的整体营收预期增长百分之二十。这个数字,足够打动所有股东。”
“孟瑶不会相信这个数字。”
“她信不信不重要。”陆承宇说,“重要的是,其他股东信不信。”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必胜。”
然后他把纸翻过来,推到叶婉面前。
“明天的谈判记录,整理一份给我。不要电子版,纸质版,我亲手保管。”
“明白。”叶婉收起文件,转身朝门口走去。
“叶婉。”陆承宇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李子健今天表现得很专业。”陆承宇说,“他提出的那个折中方案,是关键的一步。”
叶婉脸上看不出波澜,但她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收紧了一瞬。
“我知道。”她说,“但这是工作。”
“我知道是工作。”陆承宇说,“我只是想说,他今天没有因为私事影响公事。这个人,比你我想象的要有分寸。”
叶婉沉默了片刻。
“分寸和感情是两回事。”她说,“他有分寸,不代表我会改变态度。”
陆承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叶婉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陆承宇独自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窗外的夜景璀璨夺目,但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明天的董事会。
股权谈判只是第一关。董事会的表决,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拿起那份框架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还空着,等待着明天的墨水。
窗外,津福市的灯火依旧辉煌。陆承宇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做生意,不是看谁赚得多,是看谁活得长。”
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至少,他已经活过了第一关。
而第二关,就在明天。
晚上十点,华晟总部。
陆承宇送走叶婉和温察务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框架协议已经定稿,只等明天上午双方签字。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妈,还没睡?”
林砚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刚看完一份报表。你那边怎么样了?”
“框架协议基本敲定。华晟百分之五十,卓能百分之四十五,方腾应个人百分之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承宇,这个结构有风险。”林砚秋说,“方腾应个人持股百分之五,意味着卓能加他个人的股份是百分之四十九。如果他在关键时刻倒向卓能,华晟的控股地位就会被架空。”
“我知道。”陆承宇说,“但这是我能让步的极限了。方腾应不会接受完全由华晟控股的方案,他需要一定的安全感。”
“你需要一个协议条款来约束他。”林砚秋说,“比如,方腾应个人股份的转让必须经过华晟同意。”
“已经在协议里了。”陆承宇说,“温察务加了一条:任何一方的股份转让,其他股东享有优先购买权。”
“那就好。”林砚秋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承宇,你做得不错。比你父亲当年做得更好。”
陆承宇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母亲这样评价自己。
“谢谢妈。”
“早点休息。”林砚秋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挂断电话,陆承宇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星辰倒悬在大地上。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陆振霆生前最后一次和他谈话的场景。那时候父亲说:“承宇,华晟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把它交给你,不是因为你是长子,是因为我相信你能守住它。”
守住。这两个字的分量,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才能真正理解。
陆承宇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疲惫但坚定的脸。
“我会守住的。”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关灯,锁门,走进了电梯。
框架协议签署仪式安排在次日上午十点,国际金融中心三十七层会议室。
陆承宇提前半小时到达。会议室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他走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行人和车辆都变得渺小,像蚂蚁一样在街道上来回穿梭。每一个黑点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目标和困境。而在他们头顶三十七层的这间会议室里,八个人即将签署一份协议,这份协议将影响到数千人的就业、数亿资金的流向、一个行业的格局。
权力,有时候就是站在这个高度看世界的视角。
门开了。方腾应第一个走进来,身后跟着他的团队。他今天换了一套深蓝色西装,没有耳钉,看起来更正式。
“陆总,来得很早。”
“习惯提前到。”陆承宇说,“检查一下场地,确认文件。”
方腾应点了点头。“好习惯。”
双方团队陆续入座。温察务和孙立明坐在各自负责人的旁边,面前摆着协议文本和签字笔。叶婉负责记录,笔记本已经翻开。顾临川坐在角落,手里握着一份技术附件。
方腾应拿起笔,在签名栏前停顿了一秒。
“陆总,签了这个字,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陆承宇说。
方腾应看了他一眼,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凌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陆承宇接过笔,在另一份签名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笔迹工整,每个字都大小一致。
两个人交换了文件,再次签字。
温察务和孙立明作为见证人,也在文件上签了字。然后,双方交换了公司公章,在协议的骑缝处盖章。
“津福智电有限公司筹备组,正式成立。”温察务宣布。
会议室里没有掌声,只有文件翻动的声音。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比昨天更加凝重。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华晟和卓能被绑在了一起。未来是共赢还是共输,取决于接下来的每一步。
方腾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陆总,筹备组的人选,尽快确定。我的建议是,一周内召开第一次筹备会议。”
“三天内。”陆承宇说,“我会让叶婉发通知。”
方腾应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这一次,不再是试探和博弈,而是承诺和信任的开始。
签署完毕后,陆承宇独自留在会议室里。
他拿起那份签好的框架协议,翻到最后一页。两个签名并排在一起,像两个并肩站立的士兵。
手机响了。是温若瑜发来的消息:“Q2财报数据已经整理完毕,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八。这个数据,明天董事会用得上。”
陆承宇回复:“谢谢。”
他收起手机,将协议放进公文包里,拉上拉链。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依然明亮,桌面上的两个空水杯还留在原地,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的战场。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孟瑶在董事会上的阻击,远东电科在市场上的竞争,卓能在合作中的博弈——这些都是未来的战场。
陆承宇深吸一口气,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金属门合拢,将三十七层的阳光隔绝在外。
他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对自己说:
“下一关。”
电梯开始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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