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段性考核的结果公示出来,全班大部分人顺利过关,也有两个新兵成绩不达标,被连队约谈,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退兵的风险。
我踩线通过三千米,内务、队列全部及格,总评勉强合格。消息传开,寝室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武奎凑过来,狠狠拍了下我的后背。
“虎子,你可以啊!硬是扛过来了!我还担心你要栽在三千米上面。”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苦笑一声:“哪是我厉害,全靠晚上死练出来的,差一点点就挂科。”
旁边的牟刚,依旧是考核总分名列前茅的尖子。他听见我们说话,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像从前那样冷嘲热讽,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进步挺快。”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我心里猛地一震。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挖苦我,算是变相的认可。
我心里清楚,这只是阶段性的胜利,距离新兵连结业考核还有很长一段日子。可好歹,我暂时躲开了退兵的那道悬崖。
考核结束之后,连队安排了一次家属电话。
每个新兵轮流去营区的公用电话亭,限时五分钟,可以给家里打一通电话。
消息一公布,整个班都躁动起来。离家这么久,大伙心里都惦记着家里的爹妈。
轮到我的时候,我攥着电话听筒,手心微微冒汗。
离开老家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很少能联系家里,只在刚到部队的时候,匆匆报过一次平安。
电话拨号,嘟嘟的响声响起。
没过多久,听筒那头传来我妈付桂芬熟悉的声音。
“喂?哪个?”
“妈,是我,苟虎。”
听见我的声音,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紧接着传来我妈压抑不住的哽咽。
“虎子!是你啊!终于等到你的电话了!在部队过得好不好?训练苦不苦?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受伤?”
一连串的问话,一股脑涌过来。我鼻子一酸,喉头堵得难受。
以前在家,我总跟她顶嘴,嫌她唠叨,可现在隔着几百公里,才明白这份牵挂有多重。
“妈,我没事,身体好得很,没有受伤。”我尽量把声音放得平稳,不想让她担心,“训练是苦,但是我能扛得住。刚刚考完阶段性考核,我过关了。”
“过关了?那太好了!”我妈声音一下子高兴起来,又连忙追问,“那你老汉呢,他天天都在念叨你。”
听筒那边传来脚步声,苟大强的声音响了起来。
“苟虎。”
还是那副沉沉沉的语调,听不出太多情绪。
“爸。”
“考核过了?”
“嗯,过了,就是成绩不算好,勉强踩线。”我老实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我能想象得出,我老汉此刻一定是绷着一张脸。
“过关就好。不要骄傲。”苟大强的声音放轻了一点,“部队不比家里,吃苦是应该的。不要偷懒,不要耍小聪明。要是真的熬不住,也不要硬撑。”
我心里一热,我老汉向来嘴硬,很少说软话。
“爸,我晓得。我不会当逃兵。我想好好干,争取以后能往更好的单位去。”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苟大强顿了顿,“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你妈天天都在担心你,好好照顾自己。”
“晓得。”
我又跟我妈简单聊了几句,说起匡磊,说起老家的老街。
我妈叮嘱我要好好吃饭,训练别硬拼,受伤一定要报告。
电话的时间快要到了,广播传来提醒。
“妈,爸,时间快到了,我要挂电话了。你们多保重身体。”
“好,好,你也要保重!记得有空就给家里报平安!”
听筒传来忙音,我放下电话。
走出电话亭,晚风一吹,眼眶还有点发热。
原来我拼命坚持,不只是为了自己不被人笑话,也是不想辜负家里人的期盼。
回到宿舍,战友们陆续打完电话回来,有的人面带笑容,有的人神色低落。
武奎打完电话回来,看见我,低声说道:“虎子,跟家里聊得咋样?”
“挺好的,家里都安好。”我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当兵啊,最熬人的不是训练,是想家。”武奎叹了口气。
我点点头。
白天训练,满身疲惫,脑子里装的全是动作、体能、考核。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想起老家的街道,想起爹妈。
可想家归想家,我不能回头。
我回到操场边上,望着远处训练场上还在练习的新兵。
阶段性考核过了,家里面也报了平安。
但新兵连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我攥紧拳头,在心里告诉自己。
苟虎,继续往前跑,不要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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