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阵子咬牙死磕,我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在往上走。
白天训练我不再浑浑噩噩,队列动作慢慢找得到感觉,内务也不再是全班的笑柄。每天训练结束,我会主动找祝勇班长报备,利用晚饭后那一小段自由活动时间,留在操场加练。俯卧撑、深蹲、耐力跑,一样不落。
身上的肌肉越练越紧实,以前跑两步就喘得要死的身子,现在好歹能扛住强度。
但我心里清楚,这点进步还远远不够。新兵连第一次阶段性考核马上就要来了。
考核项目不少:队列、内务、战术基础、三千米跑,还有理论笔试。
成绩会全部登记入档案,考核不合格的人,会被重点标记,严重的,就会走上退兵那条路。
消息一传开,整个新兵连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寝室里头,大伙休息的时候都在互相念叨考核的事情。有人信心满满,也有人跟我一样,心里悬得七上八下。
牟刚依旧是队伍里的尖子。不管是跑步还是战术动作,样样拔尖。休息的时候,他偶尔会扫我一眼,眼神依旧带着傲气,但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动不动就挖苦我。
武奎拍了拍我的肩膀,压低声音:“虎子,这段时间你拼得凶,我都看在眼里。但是考核是硬杠杠,千万不要大意。”
我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
我知道,我底子差,就算拼命练,跟牟刚这批天生身体素质好的人比,依旧有差距。这一场考核,就是检验我这段时间所有汗水的试金石。
考核前一天,祝勇把我们全班召集到操场边上。
他面色严肃,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明天就要阶段性考核。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考核不看你平时有多努力,只看最终成绩。不合格的,连队会登记备案。”
他顿了顿,视线落到我身上。
“苟虎,你这段时间进步很大,我看得见。但是进步大,不等于就一定能过关。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明天拿出全部本事来。”
“是!班长!”我高声应答。
当天晚上,熄灯之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过训练的动作要领,三千米的呼吸节奏,还有内务整理的细节。
一想到要是考核失败,就有可能被退兵,回到老家,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面对街坊邻里的闲话,我后背就冒冷汗。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考核正式拉开。
先是内务检查。
各班被子、物品摆放统一检查。我把被子反复压、反复掐边角,尽量把棱角捏出来。检查的干部走到我的床铺前,停留片刻,点点头,给了及格。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截。
紧接着队列考核。立正、稍息、转体、齐步、正步。
我集中全部精神,死死记牢动作要领,不敢有半分松懈。虽然动作算不上拔尖,但是没有出现大失误,顺利过关。
然后是战术基础动作,卧倒、匍匐前进。趴在地上,泥沙蹭得胳膊火辣辣疼,我咬着牙完成整套动作,也算勉强达标。
最要命的,就是最后的体能考核——三千米跑。
这是我最没有底气的一项。
全体参加考核的新兵在起跑线站成一排。
牟刚站在靠前的位置,神色从容。我站在队伍靠后的地方,手心全是汗。
“预备——跑!”
哨声一响,所有人瞬间冲了出去。
一开始大部队一拥而上,牟刚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我跟着大部队往前跑,尽量稳住呼吸。
跑过一圈,两圈,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又开始灼烧起来。双腿像是灌满铅,每迈一步都格外吃力。
身边不少战友陆续从我身边超过。
我咬紧牙关,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不能走,绝对不能停下来走路。
我脑海里闪过深夜楼道里挥汗训练的自己,闪过祝勇班长说的那句,不怕底子差,就怕自己放弃。
一圈又一圈,剩下最后一圈的时候,我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眼前阵阵发黑,喉咙干得冒烟。
我看见前面的战友一个个冲过终点线。
“苟虎!坚持住!冲!”
操场边上,祝勇班长的喊声传了过来。
我猛地攥紧拳头,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迈开步子往前冲。
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终于,我冲过终点线。
我双腿一软,直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粗气,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
负责计时的干部报出我的成绩。
“苟虎,十三分四十二秒。”
合格线是十四分钟。
我,刚好踩线过关。
听见这个数字的那一刻,我浑身一松,一股巨大的疲惫涌上来,眼泪差点就直接涌出来。
我做到了。
我没有被淘汰。
不远处,牟刚跑完,轻轻松松站在边上,看着我,眼神里面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一丝异样。
祝勇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满头大汗、浑身湿透的模样,脸上露出一点难得的笑意。
“可以。踩线过关,不容易。”
我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沙哑:“报告班长,我还可以跑得更快。”
祝勇拍了拍我的肩膀。
“知道就好。这只是阶段性考核,不是终点。新兵连的考验,还远远没有结束。”
阳光洒在操场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心里清楚,这一关我闯过来了。
但我明白,这仅仅只是开始。往后的路,只会更加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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