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训练场,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
紧急集合的讲评结束,我们又被带回寝室。躺在床上,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可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今天这一天,军姿挨训、内务被骂、紧急集合迟到,接二连三的打击,把我来时那股热血冲劲磨掉了大半。
以前在老家,我仗着年轻,偶尔跑两步还凑合,可真放到部队的训练标准里头,我那点底子,简直不值一提。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祝勇班长白天说过的话:吃不了苦,就打报告退兵。
一想到退兵两个字,我心里就堵得慌。
要是真灰溜溜回县城,街坊邻居会怎么议论?我爹妈脸上该有多难堪?我自己当初拍着胸脯立下的誓言,就全部成了笑话。
不能退。
我咬咬牙,把被子往头上扯了扯,强迫自己闭眼休息。明天,还有更难熬的训练在等着。
天还没亮,凌晨五点,起床哨就尖锐地响了。
“嘀——嘀——!”
我猛地惊醒,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来。寝室里头一片忙乱,所有人七手八脚穿衣、整理内务。
这一回我不敢再马虎,动作比昨晚快了不少。被子我反复捋边角,尽量压出棱角,虽然依旧比不上老兵叠得那般完美,但好歹不再是一团软馒头。
洗漱完毕,全体新兵列队,去往操场出早操。
天色灰蒙蒙的,天边刚透出一丝鱼肚白。操场上已经到处都是跑动的身影。
祝勇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我们所有人。
“今天早操,五公里跑!全体,跟我跑!”
五公里。
听见这三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
在老家,我最多跑个一两公里就喘得不行,五公里,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队伍开始迈开步子,沿着操场跑道向前奔跑。
一开始我还能跟得上大部队,脚步还算轻快。可跑过两圈之后,我的呼吸就乱了。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大口大口喘粗气,喉咙干得发疼,双腿越来越沉,就像灌了铅一样。
身边的战友一个个从我身边超过去。武奎就在前面不远,他体力比我好,还时不时回头望我一眼。
我拼命摆动手臂,想跟上队伍,可身体实在扛不住。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浸透了衣领。我的脚步慢慢慢了下来,渐渐落到队伍的最后面,跟大部队拉开一大段距离。
“苟虎!不要掉队!跟上!”
祝勇的喊声从前面传过来。
我咬着牙,拼命往前冲,可肺里面火烧火燎,每跑一步,都感觉胸口要炸开。
最后,我实在撑不住,脚步一滞,不得不改成快走。
队伍跑完五公里,陆续停下来休整。只有我一个人,还落在后面,大口喘着粗气,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呼吸。
等我挪到集合点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站好。
祝勇走到我的面前,眉头拧得很紧。
“苟虎,五公里,你是最后一名,比大部队慢了整整四分多钟。”
周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几分嘲讽。
我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报告班长……我尽力了。”
“尽力?”祝勇声音冷了下来,“部队不看你尽没尽力,只看结果。打仗的时候,敌人不会因为你尽力了就放过你。你这个体能,在新兵连就是拖后腿的。”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我。
“我再提醒你一次,新兵连考核是硬杠杠。体能跟不上,内务做不好,到时候,照样可以退兵。”
这话像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屈辱、不甘,混杂在一起。
我心里清楚,班长说的是实话。我就是底子差,以前懒惯了,现在落到这个地步,怨不得别人。
早操结束,接下来是队列训练。站军姿、转体、齐步走。
我脑子里面记着动作要领,可身体总是跟不上。稍息立正,动作僵硬;齐步走,步子要么迈大了,要么迈小了,总是跟旁边的人对不上节奏。
“苟虎!出列!”
又一次被点名。
我跨出队伍,单独站在操场中央,当着全体新兵的面反复练习齐步走。一遍又一遍,脚下的鞋子磨得脚掌生疼。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晕眼花。
休息间隙,大家都坐下来喝水歇气。我独自坐在操场角落,低着头,心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体格结实的新兵走到我旁边。
他皮肤黝黑,肩膀宽厚,浑身透着一股傲气。正是牟刚。
他瞥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看你训练样样都跟不上,你当初为啥子要来当兵?”
我抬起头,心里本就憋着火,被他这么一说,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我来当兵,不需要跟你汇报。”
牟刚嗤笑一声:“就你这个体能,还敢来部队。我看你啊,撑不过新兵连,早晚要卷铺盖回家。”
这句话戳到了我最痛的地方。
我猛地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现在我是不如你,但是日子还长,哪个笑到最后,还说不清楚!”
牟刚打量我片刻,没再多说,冷哼一声,转身走开。
我望着他的背影,胸口起伏不定。
我晓得,牟刚说的不全是挖苦。现实摆在眼前,我现在就是全队的末尾。
可我心里那股犟劲,并没有被打垮。
我摸了摸自己酸痛的双腿,望向远处的训练场。
别人能做到的,我苟虎,也一定要做到。
别人练一遍,我就练十遍。
就算底子差,我也不能就这样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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