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跟牟刚吵过那一架之后,我心里头就憋着一股劲。
白天训练,我样样都落在后面,队列动作僵硬,五公里跑永远垫底,内务也只能勉强达到及格线。每天训练结束,浑身酸痛,躺到床上就只想昏睡过去。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浮现出祝勇班长严肃的脸,还有牟刚那副不屑的眼神,以及老家那些街坊看热闹的模样。
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新兵连的日子,白天统一训练,晚上熄灯之后,寝室就必须保持安静,不准私自外出。想多练,就只能抓住别人休息的空档。
这天晚上,结束了一天的训练。
洗漱完毕,熄灯哨吹响,宿舍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战友们累得够呛,没一会儿,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我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浑身肌肉酸胀,胳膊腿到处都在隐隐作痛。我心里清楚,靠白天那点训练,我永远追不上其他人。别人天赋好,底子厚,我没有,那就只能比别人多熬时间,多流汗水。
我悄悄翻身,轻轻掀开被子。
不敢弄出大动静,生怕吵醒同寝室的战友。
我摸出放在枕头底下的体能训练手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快速扫了两眼上面的动作要领。
我轻轻爬下床,穿上作训鞋,捏着拳头,蹑手蹑脚地推开寝室的门,溜到楼道外面。
楼道里的灯光昏黄,空荡荡的,只有走廊尽头传来值班岗哨的脚步声。
我不敢跑到大操场,怕被值班的老兵抓到,只能在楼道拐角的空地上练。
先是俯卧撑。
我趴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双臂撑住身体,开始往下压。
才做十几个,胳膊就开始发抖,肩膀酸得快要抬不起来。胸口火辣辣的,汗水顺着额头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呼……呼……”
我大口喘着气,胳膊抖得厉害,实在撑不住,胳膊一软,整个人直接趴到地上。
不行,不能停。
我咬着牙,撑着地面重新爬起来,接着再来。
二十个,三十个。每多做一个,都要拼尽全身力气。
做完俯卧撑,紧接着练习深蹲。
双腿弯曲,反复起落。大腿肌肉一阵阵抽筋,疼得我倒吸凉气。汗水浸透了我的短袖,黏糊糊贴在皮肤上。
练完下肢,我又原地高抬腿,一遍又一遍。
我心里默念,五公里,五公里,我一定要把五公里跑上去。
不知道练了多久,我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喘气,整个人累得快要虚脱。
就在我正准备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楼道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吓得浑身一僵。
完了,被值班老兵抓到,那就要挨批评,搞不好还要被通报。
我慌忙站直身子,手心全是汗。
灯光照过来,我才看清来人。
不是值班老兵,是祝勇班长。
他身上披着一件作训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苟虎?这么晚了,你不在寝室睡觉,跑到这里来干啥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赶紧立正站好。
“报告班长!我……我想多练一会体能。”
祝勇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我满身的汗水,还有地面上一滩滩水渍。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马发火。
“大半夜不睡觉,私自出来加练,纪律上是不对的。”
我低下头,做好挨训的准备。
“班长,我晓得错了。我白天训练跟不上,体能太差,我怕考核过不了,不想被退兵。”
祝勇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白天训练的时候,我总是拖后腿,他没少批评我。可他也看在眼里,我虽然底子差,但从来没有摆烂,没有耍滑偷懒。
“想变强是好事,但是要讲方法。”祝勇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半夜偷偷瞎练,身体透支,第二天白天训练反而会垮掉,得不偿失。训练不是蛮干,不是熬通宵。”
我抿紧嘴唇,点点头:“我记住了班长。”
“不过,你这份心,我看到了。”祝勇语气沉了下来,“部队里面,不怕底子差,就怕人自己放弃。你现在落后,不代表以后一直落后。但是记住,训练要讲规矩,以后要加练,跟我报备,不要半夜私自乱跑。”
我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烫。
我以为等待我的会是一顿严厉的训斥,没想到班长没有一味指责我。
“是!班长!”
“行了,赶紧回寝室睡觉。明天早上还要出早操,要是明天训练你精神萎靡,我照样收拾你。”
“明白!”
我转身快步走回宿舍。
回到床上,躺下去,浑身酸痛得要命,可我的心里却无比踏实。
我躺在床上,闭上双眼。
我知道,深夜的汗水不会骗人。
现在我依旧是队伍里的末尾,但是我不再是那个只会抱怨的山城浪子。
我在一点点往上爬。
第二天清晨,起床哨照常响起。
虽然昨晚熬夜加练,浑身酸痛,但是我依旧咬着牙爬起来。
早操集合,五公里跑再次来临。
起跑的哨声一响,队伍向前冲出去。
一开始我依旧落后,可这一次,我没有像上次那样很快就垮掉。
我死死咬住前面战友的背影,调整呼吸,一步一步往前撵。
一圈,两圈,三圈。
我的胸口依旧火烧火燎,双腿沉重如铅,可我没有停下脚步。
最后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依旧是倒数几名,但是,我没有掉队,没有改成走路,完整跑完了全程。
祝勇站在终点,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微微点了下头。
我弯着腰大口喘气,看着远处的跑道。
进步很小,但这是属于我苟虎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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