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练身、思虑改制,日子顺着节气,一步一步向前流淌。
巳时过后,苏轼擦净汗,换上青布衫。方才举石慢跑,双臂还带着酸胀,胸腔里也残留着吐
纳不顺的闷感。这套后世法子,脑中清晰,落到身上却处处要磨。厅堂里,早饭已摆好,米
粥、腌菜、蒸糕几样家常。
苏辙捧碗喝粥,抬眼瞧他:“兄长今早搬石头,我隔窗都看见了,何苦累成那样?”苏轼端碗
慢慢舀粥:“筋骨不磨,气力长不起来。往后读书远行,都要好身子。”苏辙咬口蒸糕:“可
父亲说,搬石头是武夫的事。”苏洵放下书卷,淡淡道:“为父怕的是你急功近利,伤身耗气。
文弱固不可取,一味尚武,也失了书生本分。”程氏给儿子添粥,接过话:“我问过大夫,人
参贵重,少年不宜频服,偶尔炖汤尚可,不可当日常吃食。荔枝也易上火。”苏轼点头:“母
亲说得对,是孩儿想简单了,凡事过犹不及。”
饭桌闲谈,晨练风波便轻轻揭过。饭后,兄弟俩入书房,苏洵讲《史记》兵家列传。苏轼握
笔抄录,识海中两股思绪碰撞:一边是史书中的古代战阵,一边是林砚记忆里的足球配合。
两套体系,竟有相通。可惜大宋蹴鞠,丢了这阵列内核。午后,暑气稍减,苏洵许他们上街
散心半个时辰。
苏辙一听就来了精神:“自然上街!听说南边空场,今日不少少年聚在一起踢鞠。”
到了空场,只见数十少年围聚,正是市井白打。麻布软鞠起落,少年们颠鞠、肩顶、膝挑,
花样百出,围观百姓叫好不绝。苏辙挤到前边拍手:“兄长快看,那人颠了百十下!”
苏轼却没只看招式,心中暗忖:各自为战,无接应补位,无跑位掩护,好看,却非团队。他
触到飞来的鞠球,绵软凹陷,回弹微弱。心底叹息:材质便是第一道山。这般软球,现代足
球的短传配合根本施展不开。他对苏辙淡淡道:“只是在想,这般玩乐,若能分攻守、互相
接应,应当更精彩。”
旁观众人笑他异想天开,苏轼也不争辩。时辰一到,便同苏辙回家。
走在石板路上,他脑中思绪万千,一件件事在心底翻腾……晨练的石头负重的重量和数量把
握、尚不能熟练掌握的7‑4‑8吐纳、需要谨慎对待的食补;还有眼前所见的白打,软塌塌
的旧鞠,固化的世人观念。一切全部都是难题,但也全部都是可以慢慢打磨的事情。
回到家中,他没有急着出门寻访少年,也没有急于改造鞠戏。
回到自己房中,取来一张麻纸,磨好墨。不写诗词也不写经义。
他提笔,把脑海之中零碎的想法,认真的记录在纸上。
没有战略战术,只是寥寥几行:
一、球质太软,需思改进办法;
二、白打重个人,无配合接应;
三、练体不可冒进,吐纳需日日反复练习。
写完,便将麻纸折叠起来,收进书匣角落,不叫旁人看见。
少年的宏图,尚且只藏在一纸寥寥笔记之中。
小院外蝉鸣虫吟,蛙声一片。
三魂依旧在识海之中持续磨合。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