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东门比北门小了许多。守门的兵卒靠在墙根打盹,看见一个穿青灰袍子的少年背着布袋走过来,只是掀了掀眼皮便又闭上了。没有人盘问,没有人拦阻。林渊就这样出了城,沿着东南方向的官道大步前行。
官道两侧是成片的麦田,正在灌浆的麦穗在晨风里翻着绿浪。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偶尔有早起赶集的农人赶着牛车迎面驶过。一切都平静得像一幅画,与北面苍狼山脉的血腥厮杀判若两个世界。林渊脚下不停,步伐稳健。炼气七层之后他的体能远超常人,寻常修士走五十里就要歇息,他可以连着走一百里不见疲态。
正午时分他到了第一处岔口。官道在此一分为二,左边那条通往安阳城,右边那条通往荒岭镇。按照《南域山河志》的记载,右侧的路线虽然难走但路程更短,可以节省至少两天的脚程。他毫不犹豫拐上了右边那条道。路面立刻变窄,两侧的麦田换成了灌木丛和低矮山丘,路面上碎石密布,马蹄印越来越稀疏。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后,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
林渊脚步一顿,侧耳听了片刻。声音来自前方三里外的一片密林边缘,有人在交手,兵刃碰撞的声响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他略一沉吟,没有绕路,径直走了过去。前世七十二年的经验告诉他,路上遇到这种动静,躲开未必比直面更安全。谁也不知道密林里有没有埋伏,也不知道打斗双方会不会把战场引到自己面前。他放轻脚步靠过去,在一棵老榆树的树冠下站定,目光穿过枝叶缝隙看向前方空地。
空地上三个人围着一个人打。
被围攻的是个年轻女子,看起来比林婉儿大不了两岁,一身暗红色劲装已经破了好几处,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渗着血。她手中握着一柄短矛,矛尖还滴着血,脚下已经躺了两个黑衣人的尸体。但围攻她的还有三个,个个手持长刀,出手狠辣招招奔着要害去。女子的身法很灵动,但显然已经力竭,每一次格挡都在后退。
林渊没有急着出手。他先扫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埋伏之后才从树影里走出来。他的脚步不算轻,空地上的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他。那三个黑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其中一人厉声喝道:"滚远点,别多管闲事!"
林渊没有停步。他走到空地边缘停下,看着那个女子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女子喘着气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那三个黑衣人已经不耐烦了,厉喝那人直接挥刀朝林渊砍了过来。刀风呼啸,劈向林渊肩头。林渊不退不闪,右手屈指成剑弹出一缕赤金火光正中刀身。那柄长刀从中段折断,刀刃打着旋飞出老远。黑衣人握着半截断刀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刀刃断口处融化的铁水,脸色煞白。
另外两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有再动手,架起那个断了刀的同伴转身就跑,转眼便消失在灌木丛深处。
女子靠着树干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血混合物,朝林渊抱了抱拳:"多谢救命。我叫秦霜,散修,走南域这条线跑商的。"她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很足,显然是常年在外奔波的性子。
林渊点点头:"林渊。借路去南域。"
秦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去南域?那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往南走三百里过青莽山,山上常年盘踞着好几伙山匪。你一个人走那条路,今天碰上我的那些人你见到了,跟青莽山上的匪人比根本不够看。"
林渊笑了笑:"我赶时间。"
秦霜沉默了两秒,一咬牙把短矛往地上一顿:"这样,你救我一次我带你一程。我原本也是要往南边送货的,我的脚力比你的腿快多了。"她朝密林方向吹了一声口哨,片刻后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从林子里小跑出来,马背上驮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货袋。那匹马体型修长四肢粗壮,一看就是常年跑远路的好畜力。
林渊没有推辞。他翻身上了马背,秦霜牵着缰绳走在前面,两人一马沿着碎石路继续向东南推进。天色渐晚时他们到了一处废弃的驿站,秦霜手脚麻利地生火做饭。篝火噼啪作响,秦霜从货袋里掏出两块干肉和一把糙米扔进锅里,一边搅动一边说:"青莽山的匪首叫胡彪,筑基初期修为。手下有几十号人,专劫过往商队。我们明天下午到山脚,要么绕路多走两天,要么硬冲过去。你选。"
林渊看着火苗舔着锅底,淡淡道:"硬冲。绕路太慢。"
秦霜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挑露出一个带点野气的笑:"行。那就硬冲。"她把煮好的肉粥盛了一碗递给林渊,自己端了一碗靠着马鞍坐下。夜风吹过,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林渊喝了半碗粥,抬头看向东南方向的天空。那里夜色深沉,但隔着千里之外,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座苍白石塔的影子。
他低头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把碗还回去说了一句:"明天天亮就走。"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