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集是个比青阳城小得多的镇子。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街面上统共只有一家客栈一间铁匠铺和三个卖日用杂货的摊子。林渊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客栈的老板娘正在上门板，看见有人骑马过来又把门板卸了半扇。老板娘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手脚麻利地给林渊安排了后院一间单独的小房，又端了一盆热水和半只烧鸡过来。
林渊吃完了烧鸡洗了把脸，靠在床头翻那本《南域山河志》。书中对柳河集之外的区域描述越来越简略，只说"南出柳河五十里即入荒原，人迹罕至，仅有零星猎户村落散居其间。再行千里可达南域尽头，荒野之中矗立古塔一座，来历不明，周遭常有异象"。异象两个字被他反复看了两遍。书中没有解释异象具体是什么，但结合前面那句"月圆之夜塔顶异光闪现"，他猜测这所谓的异象多半与那座石塔本身的古路属性有关。
他放下书卷闭目打坐。经过一整天的赶路和一场短暂的战斗，他的经脉状态却比出发时好了不少。混沌熔炉诀在运动状态下自动运转，每时每刻都在炼化体内残余的混沌之气。他估计再有个五六天就能摸到炼气八层的门槛。这个速度放在青阳城那个小地方已经是天方夜谭，但他仍然觉得不够快。那座苍白石塔在月圆之夜出现的异光是他目前唯一可能找到古路后续线索的机会，错过了就要再等一个月。二十多天赶数千里路，容不下半点懈怠。
窗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林渊睁开眼，手指搭上枕边短剑。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停顿了约莫三四息的时间，然后有人轻声敲了两下门板。声音不大，不像是来寻仇的。林渊低声问："谁？"门外传来一个苍老干涩的声音："客官，老朽是这镇子上的猎户。见客官的马来路不凡，想冒昧问一句，客官可是从青莽山那边过来的？"
林渊起身拨开门闩。门外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兽皮背心，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老头的眼睛却很亮，不像普通乡野老人那般浑浊。林渊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说。"
老头进了屋也不客气，自己搬了张矮凳坐下，把油灯搁在桌上。"客官别见怪，老朽在这镇子住了六十年，来来往往的人见多了。今天你骑的那匹黑马是秦家丫头的，她养了三年从没离过身。她把马给了你，说明你救过她的命。能让那个犟丫头认账的人不多，老朽想替她道声谢。"
林渊看着老头："你和秦霜认识？"
老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的门牙："老朽是她亲外公。她不让我跟人说，怕连累老人家。但你既然得了她的马，那就算是自己人了。"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白色骨片。骨片上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简易的护符。"这东西你拿去。往南出了镇子之后的荒原不好走，尤其夜里的风带着地底腐气，寻常人吸几口就会头晕目眩。这骨片是老朽年轻时从荒原深处捡回来的，挂在身上能挡那些腐气。"
林渊接过骨片入手微凉，纹路深处隐隐流动着一丝极微弱的气息。不是灵气也不是真气，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生机之力。他郑重收好向老头拱手道谢。老头摆摆手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秦丫头说你去找塔。老朽多一句嘴，那座塔老朽年轻时远远见过一回，塔周围的荒地上寸草不生。离塔越近风越冷，冷到骨头缝里。你要去就做好万全准备。"
他提灯走了。林渊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将那枚骨片挂在脖子上。骨片贴上胸口的一瞬间，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皮肤渗入经脉。说不上多强，但确实让他的气血流转更顺畅了一些。他把油灯吹熄，在黑暗中重新闭上双眼。方圆百里的地形已经开始变化了，脚下的路从丘陵的土石渐渐过渡到沙砾和干裂的硬土。空气中的湿度急剧下降，连风都变得干燥锋利。
明天走出柳河集之后，就是真正的荒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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