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塔比他想象的高得多。
远看时只觉得是一道细长轮廓,等策马奔到近前才发现塔身高逾百丈,以某种苍白如玉的石料砌成,表面光滑得近乎反光。塔身呈八角形,每面壁上各有一条自上而下贯穿的凹槽,凹槽里填充着暗沉的结晶状物质,像凝固的岩浆又像风干的血。塔顶有一圈围栏状的凸起结构,正中竖着一根尖细的石针直指苍穹。整座塔孤零零矗立在灰黄色的荒原上,方圆十里之内寸草不生,连砂砾的颜色都比外围浅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冲刷过。
黑马在距离塔身两里外停了下来,任凭林渊怎么催都不肯再往前走半步。它刨着蹄子发出不安的嘶鸣,耳朵贴平在脑后。林渊翻身下马拍了拍它的脖子,把缰绳系在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碎石上,然后独自向前走去。距离越近温度越低。那股荒原上飘荡的腐气在这里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渗透骨髓的寒意。那寒意不从风中来也不从地底来,而是从塔身本身发散出来的,每一寸石壁都在持续地向外释放着冰冷的能量场。
骨片和本源火种同时运转才勉强抵御住这股寒意。林渊走到塔基前停下。塔底有一扇拱门,高约两丈宽不过六尺,拱门上方的楣石上刻着一圈环形纹路,纹路的正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圆孔。那个圆孔的大小正好与他怀中的界钥严丝合缝。
林渊取出那枚黑色菱形晶石。晶石在接触塔身附近的空气时自动亮了起来,七彩光泽从内部隐隐透出。他深吸一口气将界钥对准那个圆孔轻轻按了下去。咔的一声轻响,晶石嵌入凹槽后塔身底层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紧接着拱门正中的石面上浮现出一道细窄的裂缝,裂缝缓缓扩大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向内延伸的通道。通道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更浓的寒意从内部涌出,打在林渊脸上像刀割。
他没有犹豫,抬步跨了进去。
身后拱门缓缓合拢。通道内部伸手不见五指,但掌心那枚"恒"字印记彻底亮了起来,金光驱散了身前三尺的黑暗。脚下的地面平坦光滑,两壁的触感与外墙相同。走了约莫数十步后通道突然收窄,前方出现一道向内旋转的石梯。石梯的阶面很窄,仅容一只脚侧着踩实。林渊一手扶着石壁一手按剑,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石梯盘旋了九层。每一层的高度都在数丈以上,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壁画痕迹,但被厚重的灰尘覆盖看不太清。到了第九层石梯尽头推开一扇半掩的石门后,面前终于开阔起来。这是一间圆形的大厅,穹顶高约三丈,四壁嵌着二十余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幽幽白光。大厅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方形玉板,玉板表面平滑如镜,上面浮着一行模糊的字迹。字迹古老,但林渊看得懂。那是须弥圣祖留下的笔迹。
"得界钥至此者,即为古路候选之人。跪此玉板三叩首,可开第一道试炼之门。试炼生死自负,退则原路可返。进者无回头路。"
林渊站在玉板前没有跪。他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蹲下身伸出手掌按在玉板表面。玉板冰凉刺骨,但掌心那枚"恒"字印记刚一接触便爆发出璀璨的金光。金光沿着玉板边缘扩散开去蔓延至整座大厅的墙壁,所有的夜明珠同时爆亮。一道沉重的、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声从脚下传来,整座石塔都在震动。
林渊没有跪。他站着,掌心贴着玉板,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须弥圣祖前辈,弟子林渊身负葬天剑残魂、身怀永恒古路碎片、跨越万里至此。您当初没走完的路,我来走。"
玉板上的字迹缓缓消散,新的文字浮现出来:"第一试炼:古路问心。天亮之前走完塔下九层迷宫者过。走不完者,永困其中。"
地面裂开了。林渊脚下的石板翻转下落,整个人坠入一片漆黑之中。失重感只持续了两息,他背部触到了硬物,翻滚了两圈后稳住了身形。四周完全漆黑,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处在一个极其复杂的、四通八达的通道网格之中。头顶是实心的岩层,脚下是冰冷的石地。九层迷宫,天亮之前走完。
他站起身拍去袍上的灰,短剑出鞘握在右手。掌心的金光在黑暗中劈开一条路,他迈步走进了第一道岔口。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同一时间,他听到了迷宫深处传来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他一个人。这座塔里,还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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