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坐在那张瘸了一条腿的破书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想要在这个时代迅速翻身,唯有拿起笔杆子。
他前世读过无数名著,那些文字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直接写长篇大作?
不现实。
长篇小说创作周期太长,审稿更是慢得要命,远水解不了近渴。
家里现在可是连买一斤大米的钱都拿不出来。
“得先弄点快钱,解决温饱。”
李顺喃喃自语,脑海里迅速翻找着前世的记忆。
“短篇小说,来钱最快。”
“寄给《四川文学》!”
在这个年代,《四川文学》可是国内响当当的文学阵地之一,主要是在省内距离近,回搞快。
至于写什么,李顺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枯川》!
这是后世一部经典短篇。
整个故事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抑,将底层人性的扭曲、权力的压迫以及时代的悲剧,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篇小说,太适合现在的时代背景了。”
李顺微微眯起眼睛。
如今正是“伤痕文学”大行其道的时期,人们迫切需要这种能够撕裂伤口,且引发深刻反思的作品。
《枯川》只要一经发表,绝对能引起轰动!
“不过,光靠纯文学,稿费虽然高,但毕竟不能量产。”
李顺摸了摸下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
“想要长期稳定地赚取生活费,还得靠通俗刊物。”
“《故事会》!”
八十年代初的《故事会》,那可是真正的国民级刊物,发行量极其恐怖!
上面那些悬疑、反转、猎奇的小故事,深受老百姓喜爱。
李顺前世在废品站捡过无数本《故事会》,里面的套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随便拿几个后世烂大街的悬疑反转梗,稍微包装一下,写成几千字的小故事寄过去,绝对是一投一个准。
“短篇赚名声,通俗故事赚生活费。”
“但真正能让我一举成名,奠定文坛地位的……”
李顺的眼神变得无比炽热。
“必须是一部震撼人心的长篇巨著!”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两个沉甸甸的字。
《浮生》!
前世李顺读这本书读了无数次。
福贵的一生,充满了极致的悲惨。
前半生与自己那病死的老爹,后半生与前世的自己都极为相像!
“就是不知道,在这个伤痕文学的时代,自己写下这两篇文章,读者能不能接受?”
李顺微微皱了皱眉。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文学烙印。
伤痕文学虽然也写苦难,但往往带有一种控诉和反思的意味。
而《浮生》,则是超越了时代的控诉,它写的是人对苦难的承受能力,是对世界乐观的态度。
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的,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
“管他呢!”
李顺猛地一拍大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好的作品,是经得起任何时代检验的!”
“就写《浮生》!”
不过以他现在的时代行情来看,只能先以中篇小说的形式写出来,分上下两部分来进行连载了。”
“至于投稿的地方……”
李顺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必须是《收获》!”
《收获》杂志,是三大大型文学双月刊之一!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一位文坛泰斗坐镇。
岜老!
前世李顺对这位老人有着极深的敬意,他是一位真正有良知,有风骨的大作家。
如果《浮生》能得到巴老的赏识,那他李顺的名字,必将响彻大江南北!
“近代文学史上,最优秀的几位大文豪是……”
李顺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低声念叨。
“鲁、郭、茅,巴、老、曹。”
“我李顺既然重生了。”
“那我就该有大志气!”
“鲁郭茅,巴老曹……”
“以后说不定,要在后面再加上一个,李!”
李顺想着想着,嘴巴忍不住咧开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如果有人此刻看到他这副模样,肯定会以为这个穷得叮当响的村汉疯了。
“对了,还有赵大彪那个畜生。”
李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今天虽然用菜刀把那孙子吓尿了,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赵大彪那种地头蛇,骨子里坏透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硬碰硬,我现在弄不过他那个当村长的爹。”
“但是……”
李顺冷笑了一声。
“文人的笔,可不止是用来写风花雪月的。”
“它还能杀人诛心!”
只要他李顺成了全国知名的作家,取得了巨大的社会关注度。
到时候他就是小河村飞出去的金凤凰,是县里甚至市里领导都要奉为座上宾的文化名人!
到了那个时候……。
“不着急,慢慢玩。”
“先让你们父子俩再蹦跶几天。”
李顺理清了思绪,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家里穷,连本像样的信纸都没有。
找了半天,只在炕席底下翻出了半本泛黄的草纸,还有一截不到大拇指长、连橡皮头都没了的破铅笔。
“条件是艰苦了点,但凑合能用。”
李顺走到桌前坐下,用小刀把那截铅笔削尖。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草纸铺平。
提笔,落字。
《枯川》。
他没有选择完全照搬前世的记忆去抄写。
因为他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复印机。
他要把自己的感情,把自己的灵魂,完全揉碎了,融入到这些文字里!
李顺一边写,一边低声念着。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笔尖在粗糙的草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沉浸在故事的世界里,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在枯川床里绝望挣扎的小男孩。
夜,越来越深。
初冬的寒风顺着窗户缝隙灌进屋里,吹得蜡烛的火苗摇摇晃晃。
李顺却浑然不觉。
他写得极快,思如泉涌。
写完一页,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晾干,然后接着写下一页。
不知道过了多久。
“嘶……”
李顺倒吸了一口凉气,停下了笔。
他甩了甩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桌上那根蜡烛,早就燃尽了,只剩下一滩凝固的烛泪。
“不知不觉,竟然写了一夜。”
李顺看着桌上那厚厚一叠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草纸,嘴角露出一丝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枯川》的初稿,已经完成了大半。
一阵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李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了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脑袋刚一沾到带着霉味的枕头,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看到自己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厚厚的汇款单。
台下母亲穿着崭新的绸缎衣裳,笑得合不拢嘴。
妹妹背着漂亮的小书包,正冲着他挥手。
而林婉就站在不远处,用那种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他。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李顺的脸上。
“顺儿,顺儿,快醒醒。”
耳边传来母亲王淑芳刻意压低的声音。
李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感觉脑袋还有些发沉。
“妈,几点了?”
李顺揉着眼睛,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太阳都晒屁股了!”
王淑芳心疼地看着儿子眼底的乌青,伸手帮他理了理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我看你桌上写了那么多字,是不是昨晚熬夜看书了,你以前不是不爱这些玩意儿吗?”
“你这孩子,看书是好事,但也得顾着点身子啊。”
“锅里给你热了红薯粥,赶紧起来喝一口,暖暖胃。”
李顺听着母亲的絮叨,心里暖洋洋的。
“知道了妈,我这就起。”
他穿上那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冷水洗了把脸。
李兰英早就吃完饭了,正拿着一把破扫帚在院子里扫地。
看到李顺出来,小丫头立刻停下手里的活,甜甜地喊了一声。
“哥,你醒啦!”
李顺笑着走过去,在妹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原文中河—川,活着—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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