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里克刚把视线从墙上的家族纹章上收回来，楼下便传来了几声大声的交谈。声音隔着大厅的墙壁传来，听得并不真切，只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着陌生人的声音。他皱了皱眉，随后走出房间。走廊里依旧安静，只有楼下的声音越来越清楚。等他走到大厅时，父亲已经站在那里，兄长也在旁边，而他们面前多了一个穿着考究的陌生人。那人穿着一身深色外套，身后跟着两名随从，腰间配着的手半剑寒光闪闪。他没有佩戴王室的标志，反而带着一个属于某个贵族家族的纹章。埃德里克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谁的家族。对方的领地与瓦伦家族相邻，而那个家族的实力，一直比瓦伦家族强得多。父亲的脸色并不好看。
“瓦伦男爵。”来人微微行礼，“我代表我的领主前来。”
“什么事？”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了过去。“这是领主大人给您的信。”
父亲接过信，没有立即打开。埃德里克站在一旁，看着封蜡上的家族纹章，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这个时候派人过来，显然不会只是一次普通的问候。王都的消息才刚刚传到这里，王国的继承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现在邻近的贵族便派来了使者。父亲拆开封蜡，将信纸展开。大厅里很安静，兄长站在旁边，目光落在父亲脸上。埃德里克则没有说话，只等着父亲读完。过了一会儿，父亲将信纸慢慢放下，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
“他说了什么？”兄长问道。
父亲没有回答，而是将信递给了他。兄长接过信，目光扫过纸面，脸色很快变了。埃德里克伸手接过。信里的内容并不复杂，那位领主首先提到了维斯塔王国如今的局势，随后表示，在国王没有继承人的情况下，王国未来如何变化尚且无法确定。瓦伦家族实力有限，如果局势继续恶化，很难保证自己的领地能够保持安稳，因此，对方愿意给予瓦伦家族保护。但这种保护并不是没有代价，瓦伦家族需要每年向对方缴纳一定的贡金与粮食。如果愿意进一步承认对方的地位，成为其麾下的附庸，那么条件还可以商量。
埃德里克看完以后，没有立即说话。兄长已经忍不住了。
“他们凭什么？”
使者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神情。“领主大人只是认为，这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选择。”
“对双方都有利？”兄长冷笑，“让我们给他交贡金，然后他告诉我们这是保护？”
使者没有反驳。父亲看着他。“如果我们拒绝呢？”
“那么领主大人自然会尊重您的决定。”
这句话听起来很客气，可在场的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父亲沉默了片刻。“你可以回去告诉你的领主，瓦伦家族不接受这样的条件。”
使者微微低头。“我会把您的意思带回去。”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停了下来。“不过，领主大人还有一句话。”
父亲没有说话。
使者回过头。“王都现在自身尚且无法确定未来，又有谁能够保证它以后还能照顾到所有贵族？”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带着两名随从离开了宅邸。大门缓缓关上，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兄长盯着那扇门，脸上的怒意仍没有消退。
“他们以前怎么不来？”
“因为以前没有必要。”埃德里克说道。
兄长回头看他。埃德里克将那封信重新折好。“现在王国没有继承人，他们觉得我们可能比以前更容易接受这种条件。”
“所以我们就应该答应？”
“不应该。”
兄长似乎松了一口气。
但埃德里克接着说道：“至少现在不应该。”
父亲看向他。埃德里克没有继续解释。他很清楚，这件事情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对方真正想要的未必只是每年的贡金。如果瓦伦家族接受了这种条件，那么以后对方要求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而一旦承认臣服，再想改变自己的地位，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简单。可如果拒绝呢？瓦伦家族的实力确实不强，这一点没有什么好否认的。埃德里克走到桌边，将那封信放下。
“他们知道我们弱。”
父亲没有说话。
“所以他们才会来。”
兄长皱起眉头。“那又怎么样？难道因为我们弱，就什么都不做？”
“当然不是。”埃德里克看向他，“正因为我们弱，所以更不能轻易答应。”
兄长沉默了。父亲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件事情暂时不要传出去。”
“为什么？”兄长问。
“因为如果消息传开，所有人都会知道有人在要求瓦伦家族臣服。”父亲顿了一下，“到时候，我们就不只是面对一个领主了。”
埃德里克听明白了。如果其他贵族知道瓦伦家族正在面对这样的事情，那么他们可能会观察，也可能会试探。一个实力不强的贵族，在王国局势不明的时候，很容易成为别人判断局势的对象。更麻烦的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王都究竟会发生什么。如果王室最终能够顺利解决继承问题，那么今天这封信或许只是一场试探。但如果王都真的陷入混乱……埃德里克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重新看了一眼那封信。信上的措辞依旧客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可他很清楚，对方并不是来征求意见的，而是在告诉他们，他们已经注意到了瓦伦家族。
“父亲。”
“什么？”
“这件事情，我想知道我们现在到底有多少准备。”
父亲看着他。“什么意思？”
“钱、粮食、土地，还有能调动的人手。”
兄长皱起眉头。“你想做什么？”
埃德里克摇头。
“现在什么都不做。”
他将信放回桌上。
“但如果他们下一次来的时候，带来的不是一封信呢？”
没人回答。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变得沉重了一些。埃德里克看向门外，街道依旧安静，宅邸外的人们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对于他们而言，这仍然只是普通的一天。可对于瓦伦家族而言，事情已经不再只是王都的传闻。王位还没有易主，战争也没有发生。
但有人已经开始计算，他们究竟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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