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背着简单的帆布行囊,走出孤鹰岭那间守林木屋。山间的风依旧凛冽,左臂的枪伤经过连日休养,已经好转不少,但大幅度用力之时,依旧会传来隐隐的刺痛。
告别守林大爷,他搭乘县局派来的吉普车,一路颠簸驶往岩台县城。车窗外连绵的山林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居民区、街道与楼房。越靠近县城,林间鸟兽越来越稀少,能够传入耳中的动物低语也愈发微弱。
他的金手指,是能够听懂动物的言语。可在城市之中,大多只有流浪猫狗、屋檐麻雀,不像孤鹰岭那样漫山遍野生灵遍布,能给他提供大量细碎线索。这也就意味着,往后办案,不能再依赖鸟兽的提示,更多要靠自己的侦查、逻辑判断与实战经验。
吉普车停在县公安局大院。专案组就设在公安局后院临时改造的办公楼里,屋子里堆满卷宗、现场照片,空气里弥漫着香烟和纸张混合的味道。
专案组组长是县公安局的老局长周建国,五十多岁,办过不少大案,性格沉稳。见到祁同伟到来,周建国站起身,伸手和他握了握。
“祁同伟,你的事迹我看过。孤鹰岭救人,又端掉偷猎团伙,是个能干的小伙子。现在县里这起连环杀人案,压力很大,上面盯着,老百姓也人心惶惶,希望你能多出力。”
祁同伟点点头:“局长放心,我一定尽力。”
可屋子里其余几名警员,看向祁同伟的目光却带着几分轻视。
在他们眼里,祁同伟不过是从深山老林调过来的基层小片警,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山林野兽,哪里接触过这种恶性连环命案。有个资历较老的刑警,姓王,私下里跟身边同事低声嘀咕:
“一个守大山的民警,能破偷猎案是本事,可连环杀人这种高难度案子,怕是扛不住。别到时候添乱。”
这话虽不大,却清晰落入祁同伟耳中。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恼怒。前世的经历告诉他,嘴上争辩没有用处,只有拿得出实实在在的线索,才能让人信服。
专案组已经对两起命案做过全面复盘。
第一名死者,是外地来岩台打工的年轻女工,独自租住城郊老旧居民楼,夜晚在家遇害。第二起死者,同样是独居外来务工男子,租住的也是老旧的平房片区。两起案件,现场都被凶手刻意清理过,没有留下指纹,没有遗留凶器,没有目击者。凶手作案时间都在深夜,作案之后迅速撤离,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县局动用大量警力,对两个案发地周边反复走访摸排,排查了周边所有暂住人口、务工人员,可是一无所获。所有的线索仿佛都被硬生生掐断。
会议室里,大家围坐在一起,对着厚厚的卷宗反复讨论。
“会不会是流窜作案?凶手做完案子就离开岩台,所以我们抓不到踪迹。”
“也有可能是本地人,熟悉这片老城区的巷子,知道哪里监控少,哪里不容易被人看见。”
“两个死者互不相识,没有社会交集,那凶手的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劫财?仇杀?还是随机作案?”
众人各抒己见,讨论了许久,依旧没有摸到突破口。
周建国看向一直沉默的祁同伟:“祁同伟,你也谈谈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看着两张案发现场的照片,缓缓开口:“我不认同流窜作案这个判断。两起案发地点,都集中在城郊老旧片区,这片区域巷子错综复杂,小巷四通八达,外来流窜人员很难如此熟悉地形。凶手能够精准避开监控,选择深夜作案,作案后从容清理现场,说明他对这片区域的环境,已经摸得非常透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两名死者互不相识,没有亲友往来,也没有经济纠纷,仇杀的可能性很低。劫财也不成立,两名受害者身上的现金、随身财物都没有被拿走。那剩下一种可能,凶手选择目标,是专门挑选独居、缺少社会关系的外来务工人员。这类人,出事之后,很少有人第一时间报警,失踪之后也很难被人留意,凶手可以拥有充足的作案和逃离时间。”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点出了很多大家之前忽略的关键点。
刚才出言轻视他的王刑警,神色微微一变,不再说话。
周建国眼睛一亮:“说得有道理。那按照你的判断,凶手就潜伏在这片老城区之中?”
“大概率是。但老城区人口混杂,外来务工人员成千上万,逐一排查工作量太大。”祁同伟沉声说道,“我们现在缺的,就是一个可以锁定范围的突破口。”
会议结束之后,祁同伟没有留在办公室,独自一人走出公安局,驱车前往两处案发的老旧居民区。
城市里鸟兽不多,只有街边流浪的野猫、墙头的麻雀。他静下心,仔细聆听,能听到的讯息十分有限,大多只是猫狗之间的闲聊,很难得到关于凶手的直接情报。
他只能依靠自己,徒步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小巷。老旧楼房墙体斑驳,巷子狭窄,很多地方没有安装监控。他一遍遍走过案发地点,仔细观察周边的环境,记录每一条可以逃生的小路,留意哪些位置可以藏身,哪些地方是监控盲区。
就在祁同伟埋头投入案件侦查的时候,远在京州的梁璐,并没有就此作罢。
自从得知祁同伟没能调来京州,反而被留在岩台办连环杀人案,梁璐心里的不甘就从未消散。她原本的计划彻底落空,可她依旧没有放下心中的执念。
她清楚,祁同伟现在身处重案专案组,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若是这个案子办成功,祁同伟的履历将会大大加分,往后想要再拿捏他,就会更加困难。
梁璐找到自己的一些熟人,托人往岩台县打听消息。
她想知道祁同伟在专案组的处境,想看看能不能找机会从中作梗,最好能让祁同伟办案受挫。若是祁同伟办砸了这桩大案,受到处分,到时候再想办法把他弄到京州,就会容易许多。
很快,岩台这边就收到了来自京州方面的问询。
有人向县局办公室打听专案组的工作进度,打听祁同伟个人的情况。消息传到周建国耳朵里,老局长心里顿时生出警惕。
他很清楚梁群峰的身份,也明白这背后是谁在操作。周建国立刻找到祁同伟,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祁同伟,京州那边有人在打探你的消息,来头不小。你心里要有数,办案归办案,千万不要被外界的人情关系干扰。”
祁同伟听完,心中一沉。
梁璐的执念,已经延伸到了岩台。
他本以为自己避开了调往京州的圈套,可对方依旧没有打算放过自己。
夜色降临,岩台县城的老城区一片昏暗。祁同伟还在小巷之中走访,晚风拂过,路边一只流浪野猫发出低低的呜咽。他能够听懂动物的话语,这只野猫只是在抱怨夜晚太冷,没有任何关于凶犯的线索。
他站在漆黑的巷口,望着幽深曲折的胡同。
连环杀人的凶手,就藏在这片人海之中,悄无声息。
一边是扑朔迷离的命案,随时可能出现新的受害者;另一边,来自京州的暗流已经悄然涌来,梁璐父女的压力悬在头顶。
前世的祁同伟,就是在这样一重又一重的压力之下,一步步走向妥协,最后落得孤鹰岭饮弹自尽的结局。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祁同伟攥紧拳头,眼神坚定。
这一次,他不会向权势低头,不会向命运妥协。哪怕没有山林鸟兽源源不断的情报,他也要凭借自己的能力,把凶手揪出来。
他要破掉这桩连环血案,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线,绝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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