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笼罩岩台县城，城郊老旧居民区的街巷一片沉寂。祁同伟在小巷来回踏勘，把两处案发现场周边的地形、监控死角、逃生路线全部记在笔记本上。连续几日，专案组全员扑在摸排工作上，挨家挨户走访老城区的住户、出租屋房东，登记外来务工人员信息，可翻来覆去，依旧没有摸到凶手的蛛丝马迹。
办公室的卷宗堆得越来越高，所有人的神情都愈发凝重。
两起命案过去，已经过去了十几天，凶手迟迟没有落网，城里流言四起，不少独居的外来务工人员人心惶惶，晚上早早便锁好门窗，不敢出门。周建国局长每天都要接到上面的问询，肩上的压力沉甸甸压在整个专案组所有人身上。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我们排查了老城区近千名暂住人员，有前科的、有暴力倾向的，全部挨个约谈，没有发现可疑对象。”一名刑警揉着发红的眼睛汇报，“两个被害人之间没有任何交集，既没有共同的熟人，也不存在债务、感情纠纷，找不到杀人的动机。”
王刑警也皱着眉：“会不会我们的方向本身就错了？凶手未必就住在这片老城区，也许只是经常来这边，作案之后立刻离开。”
众人议论纷纷，可每一个猜想，都缺少对应的证据支撑。
祁同伟坐在角落，指尖摩挲着笔记本，脑海里反复复盘现场细节。凶手作案手法干净利落，懂得清理痕迹，反侦察能力很强，不像是临时起意的冲动犯罪。可没有目击者，没有物证，就如同在茫茫大海里捞针。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猛地打破会议室的安静。
电话是辖区派出所打来的，声音带着慌乱：“周局！出事了！老城区又发现一具尸体，是一名独居的女务工者，情况和前两起案子高度相似！”
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在所有人心上。
连环杀人案，出现第三名受害者。
专案组所有人立刻动身赶往现场。夜色之下，老旧居民楼楼下已经拉起警戒线，围观的群众挤在远处窃窃私语。祁同伟跟着队伍进入出租屋，屋内一片狼藉，死者倒在地面，现场同样被凶手仔细清理过，没有留下指纹，没有凶器。
法医蹲在尸体旁，快速开展初步勘验。
“死亡时间大概在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致命伤在颈部，作案手法和前两起完全一致。受害者同样是外来务工，独自租住，社会关系简单。”
周建国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接连三条人命，案情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如果不能尽快抓住凶手，很有可能还会出现下一个受害者。
回到专案组驻地，整个办公室气氛降到冰点。
接连发生三起命案，上级部门的督办压力接踵而至。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自京州的暗流，也开始悄悄搅动岩台县的局面。
梁璐得知岩台又出了命案，心里反倒生出一丝盘算。
她本就不甘心祁同伟留在岩台建功立业，如今案件接连受挫，正是她可以动手的机会。她没有直接出面干预办案，而是借着父亲梁群峰的人脉，托人向岩台县的部分干部吹风。
一些消息悄无声息传到县局内部。
有人私下议论，说祁同伟不过是深山出来的基层民警，靠着破偷猎案出了风头，现在面对连环杀人这种大案，根本撑不起局面。还有人隐晦地提出，是不是应该调整专案组人员，把祁同伟调离核心侦查岗位。
这些闲言碎语，很快就传到了专案组内部。
王刑警本就对祁同伟心存偏见，听到这些说法，更是觉得有理。在一次小组碰头会上，他直接开口：“周局，现在案情压力这么大，三起命案，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祁同伟虽然破过偷猎案，但那是山林案子，和这种城市连环凶案不一样。我看，不如让他负责外围走访，不要再参与核心研判。”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警员看向祁同伟，有人附和，也有人保持沉默。
祁同伟抬眼看向王刑警，神色平静，没有动怒。
他清楚，这不仅仅是办案能力的质疑，背后还夹杂着京州那边传过来的人情干扰。梁璐想要借着办案受挫，把他从专案组核心位置挤出去。一旦被调离核心岗位，他就很难再接触案件关键线索，往后无论是立功，还是自保，都会变得无比艰难。
周建国眉头紧锁，他心里明白这些流言的来龙去脉。他十分欣赏祁同伟的洞察力，可眼下案件压力巨大，也不能完全无视内部的声音。
“祁同伟，你怎么看？”
祁同伟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沉稳有力：“我承认，现在我们陷入僵局，没有抓到直接证据。但我依旧坚持我的判断，凶手就隐藏在这片老城区。三起案件，死者全部都是独居外来务工人员，凶手熟悉这片街巷，熟悉监控盲区，熟悉出租屋的分布。他挑选的目标，都是不容易引起旁人注意的人。”
他拿起现场照片，继续说道：“三起案发现场，凶手都刻意抹去痕迹，但有一个共同点：凶手作案之后，没有带走死者的个人物品，没有劫财，也没有泄愤式的破坏。这说明，凶手杀人不是为钱财，也不是为报复特定的某个人。他是在挑选符合条件的目标，随机作案。”
“现在我们最大的难题，是没有目击者。但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祁同伟指尖点在地图上，“老城区出租屋数量庞大，但是有一类人，常年在这片区域活动。夜里摆摊的小贩、环卫工人、夜班值守的门卫，这些人深夜还在街道活动。我们之前走访，大多是白天上门，很多夜间活动的人，我们根本没有接触到。”
“凶手深夜作案，必然会在街巷穿行。深夜还在外面的人，哪怕没有直接看见行凶，也有可能见过可疑的身影。我们把走访时间调整到夜间，重点接触这些深夜活动的人员。”
这番话，让原本有些动摇的警员，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周建国沉吟片刻，重重一拍桌子：“好！就按照祁同伟说的来！全体调整走访方案，重点开展夜间摸排。祁同伟，你牵头负责这一块工作。”
王刑警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有办法再提出反对。
散会之后，天色已经蒙蒙泛白。
祁同伟走出办公楼，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城市之中，只有几只流浪猫在墙角游荡，它们的低语依旧琐碎，无法提供凶案的线索。他的金手指在城市里发挥有限，一切只能依靠自己的观察、走访与推理。
他心里十分清楚，眼下的局面凶险万分。
一边是连环杀人的凶手，随时可能再次行凶，每多拖延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另一边，京州梁璐的算计还在暗中发酵，内部的质疑与流言不会轻易消散。
前世的自己，就是在重压之下，一步步妥协退让，最终走向了孤鹰岭的结局。
但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祁同伟抬头望向天边泛起的微光，握紧了手中的笔记本。
不管前路有多少阻碍，他一定要抓住凶手，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线，绝不向权势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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