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三天,沈砚被叫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准确地说,是董事长的办公室。
晨星科技的董事长方继业,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和善,眼里却压着审度。他亲自给沈砚倒了杯茶,态度客气得不像个老板。
"小沈,坐坐坐,别拘束。"
沈砚坐下,双手接过茶杯:"谢谢方总。"
"这两天在部门还习惯吧?"
"习惯,同事们都挺好。"
"嗯。老白跟我夸你了,说你数据分析做得漂亮,一眼就看出了返点结构的问题。"方继业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我这个人呢,喜欢人才,也喜欢交朋友。今天找你来,没别的意思,就是聊聊。"
他忽然话锋一转:
"小沈,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沈砚端着茶杯,神色平静:"普通家庭,父母都是退休职工。"
"哦?"方继业笑笑,"那你这个……数据分析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自学的,网上看视频。"
"视频啊。"方继业点点头,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小沈,我们公司最近在谈一笔融资,有个投资方,是我一个老朋友介绍来的,叫华信资本。你听说过吗?"
沈砚端着茶杯的手,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华信资本。
前世,这是方氏系旗下的一只基金,专门做"低价收购优质资产"的生意。
他太熟了。
"没听说过。"他低头喝茶,"我平时不关注这些。"
"是吗。"方继业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他,"可你刚才听到'华信'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变了。"
沈砚的背,微微一僵。
他差点忘了——对面坐的这个人,前世能在商海里活到今天,靠的绝不是和善。
"没有,方总。"他抬起头,眼神坦然,"我确实没听说过,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能在哪条新闻里见过。"
方继业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行,不聊这个了。来,尝尝我这茶,朋友送的,说是武夷山母树大红袍。"
沈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方继业问:"怎么样?"
"挺好喝的。"沈砚把茶杯放下,语气平淡,"回甘明显,应该不是母树的,母树大红袍市面上基本买不到,您这杯,应该是岩茶里的极品——坑涧肉桂,火工到位的话,能喝出这个味。"
他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方继业也愣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方继业眼里的光,从和善,变成了饶有兴味:
"你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自学成才的数据分析员',连武夷岩茶都能分出坑涧肉桂和母树大红袍?"
沈砚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前世遗产太多,他藏了这个,漏了那个。
"我……我表哥。"他艰难地开口,"我表哥开茶叶店的。"
方继业:"……"
他笑着摆摆手:"行行行,你表哥,又是你表哥。你表哥是卖手表的,又是开茶叶店的,你家这亲戚,涉猎是真广。"
沈砚:"……表哥人脉广。"
方继业没再追问,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他让秘书送沈砚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方继业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他拨了一个电话,打到自己的私人关系那儿:
"老陈,帮我查个人。晨星科技数据部,新来的,沈砚。对,我想知道他什么来路。"
"查得细一点。他要是真有点背景,我这边得掂量掂量怎么用。"
……
下午四点,方继业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回复。
他点开,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回复只有一句话:
"查不到。这个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档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连个像样的旧同事都找不到。"
方继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一个能一眼看穿公司命门的人。
一个能分辨岩茶档次的人。
一个履历干净到"查无可查"的人。
他缓缓靠进椅背里,忽然笑了笑,低声说:
"查不到,才是最可怕的背景。"
……
同一时间,财务部。
姜宁关掉那份加密的查询页面,把"沈砚"这个名字,写进了自己的一个小本子里。
她盯着那几笔异常规整、却查不到来源的入账记录,职业病加上一点女性特有的直觉,让她觉得这个新同事身上,藏着东西。
她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一定会查下去。
窗外,五月的晚霞正烧得通红。
沈砚骑着那辆二手小电驴,混在下班的车流里。
这是他重生的第四天。他做了三件事:撕了行程单,换了件旧夹克,找到了一份五千块的工作。
他以为,自己成功藏进了人群里。
他不知道的是——财务部那台电脑前,有个叫姜宁的姑娘,已经记住了他账户上那笔"不该出现的钱"。
他藏得越深,那身"普通"的皮底下透出来的光,就越亮。
下一章预告:停车场里一声闷响,沈砚回头——董事长那辆宾利,避震该换了。他脱口而出,全场安静。而方继业的脚下,跟着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稳。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