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五天，沈砚已经摸清了晨星科技的生活规律。
早上七点四十骑小电驴到公司，八点整刷卡进门，中午十一点半准时去食堂，晚上六点下班，绝不加班，也不参加任何"团建"。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准点运行的机器。
同事们评价他："新来的小沈，人挺闷，但做事稳。"
沈砚很满意这个评价。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
直到那天早上，他在停车场入口，撞见了董事长的宾利。
晨星科技的停车场不大，老板的专属车位就设在负一层电梯口，一辆黑色的宾利飞驰，车牌尾号6666，全公司都知道。
那天早上，沈砚骑着小电驴从侧门进场，正好赶上宾利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方继业笑呵呵地从车上下来，看见沈砚，还打了个招呼："小沈，来得早啊。"
"方总早。"
沈砚把电驴停进自行车棚，锁好，正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方继业的老司机关车门时，门锁没对准，车门发出"咔"的一声，带着点不自然的震颤。
沈砚的脚步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宾利，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车避震是不是该换了？低速过减速带的时候，有点硬。"
停车场里安静了一瞬。
方继业站在车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辆落地三百多万的宾利飞驰，又抬头看了看这个骑着小电驴、穿着洗白格子衬衫的年轻员工，眨了眨眼。
"你……说什么？"
沈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他干咳一声，赶紧补救："没、没什么。我就是听关门的声音，觉得……觉得这车挺新的，挺好。"
"你听关门的声音，能听出避震？"方继业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表哥！"沈砚条件反射，"我表哥是修车的，我从小看他修，耳濡目染，耳濡目染。"
方继业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你表哥，卖手表的，开茶叶店的，还修车。"
"……对，表哥全能。"
"那你表哥挺忙的。"
"是，他……他挺忙的。"
沈砚低着头，快步往电梯间走，后背全是汗。
他听见身后方继业对老司机说："回头把车送去检查一下避震，小沈说有点硬。"
老司机："……方总，一个骑电驴的年轻人随口一说，您还真信？"
"你不懂。"方继业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我这车，上周刚从外地过户回来，底盘调校动过，避震确实没调好。我开了三天都没觉出来，他听个关门声就听出来了。"
"这个人，有意思。"
沈砚没听见这番话。
他走进电梯，对着电梯壁上的反光，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沈砚，你前世开过的车，加起来能组一个车队。十亿的见识，你藏得住三天，藏不住三十年。"
他决定，从明天起，连车棚都不路过。
可他没想到，他这随口一句话，已经以光速传遍了整个公司。
上午十点，前台刘姐的八卦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听说了吗？数据部新来的小沈，早上在停车场，一句话点出方总的宾利避震有问题！方总当场让司机去修车了！"
群里瞬间炸了。
"骑电驴的点评顶级宾利？？"
"这什么世道，扫地僧进公司了？"
"会不会是……哪家少爷来体验生活？我听说现在有钱人圈子流行这个！"
"别瞎说，人家简历上写着普通二本，就一普通孩子。"
"简历？简历能信？你见过哪个普通孩子能一眼看出宾利避震的？"
刘姐最后补了一句，作为群聊的盖棺定论：
"反正我不管，我明天要给他带早餐，先混个脸熟。这年头，越低调的人越有来头。"
……
下午，沈砚正对着屏幕看数据，马东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沈哥，你出名了。"
"什么？"
"整个公司都传遍了，说你早上在停车场，一句话点破方总的宾利避震有问题。"马东竖起大拇指，"沈哥，你是真人不露相啊。我早看出来了，你不是一般人。"
沈砚揉了揉太阳穴："……我就随口一说，而且我表哥是修车的。"
"是是是，表哥。"马东嘿嘿一笑，"沈哥，你说是啥就是啥。不过——"
他压低声音，凑得更近：
"你知不知道，现在前台刘姐的群里，已经有人在打赌，赌你是哪家的少爷出来体验生活了。赌得还挺大，一赔十。"
沈砚："……"
他忽然觉得，他这"普通人"的剧本，可能开错了片场。
晚上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沈砚坐在床边，看着手机上那几条来自刘姐的"关心"消息，陷入沉思。
他买下这间月租一千二的出租屋，是图它安静、便宜、不引人注目。
可现在，他连"住城中村"这个设定，都开始被解读出别的味道了。
——"堂堂一个一眼看穿宾利避震的隐世高手，住城中村？这分明是高手在人间，体验生活！"
沈砚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前世父亲沈建华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沈家的孩子，拔根汗毛都比别人腰粗，藏是藏不住的。"
前世他以为这是句炫耀。
这一世他才懂，这句话的真意是——
当一个人身上有光，他蹲在哪儿，光都会照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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