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霞光铺满天际,到处一派紫气升腾。
大朵大朵的云海翻卷,像无边无际的棉絮。一座座仙宫琼楼悬浮云涛里,琉璃瓦反射着神光,仙鹤成群掠过天际,清亮的鸣叫声响彻九天。天庭处处肃穆庄严,唯独姻缘殿,少了几分仙家该有的端正,到处透着一股散漫松弛的气息。
姻缘殿坐落在九天南侧的姻缘云海之上,地面全是千年暖玉铺就,殿宇四周缠绕数不清的各色灵花,淡淡的花香漫遍整座宫阙。大殿正中间立着一棵撑破云层的参天古树,便是三界鼎鼎大名的姻缘树。
树干粗得要上百个仙人手拉手才能合围,枝杈四下肆意伸展,直扎进缥缈云海里。亿万根姻缘丝线从枝头垂落,好似一道无边无际的巨型瀑布。红丝代表俗世情缘,粉丝代表两心相悦,素白便是有缘无分。缕缕流光缠绕交织,汇成一片浩瀚的姻缘海洋。每一根轻轻震颤的丝线,都对应着凡人、妖物乃至修士的一段尘缘。
世间生灵,但凡动过七情六欲,姻缘树上,就挂着属于他的那根线。
大殿之内,福缘仙官正翘着二郎腿,歪歪扭扭半躺在云锦软榻上。
这榻子是九天织女亲手织出来的,云做锦,星作线,躺上去浑身舒坦,困意说来就来。他身上那件淡红仙官袍穿得松松垮垮,边角随意卷起来,半点没有别的仙官一丝不苟的模样。一只胳膊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根泛着金光的姻缘丝线,脚边摆着白玉果盘,装着天庭特有的蟠桃蜜果,啃剩的果核乱糟糟堆在盘子边上。
福缘仙官在天庭干这差事,整整三千年。
天天守着姻缘古树,守着这片姻缘海,本事实打实过硬。亿万根丝线在眼前流转,就算闭上眼睛,单凭神魂感知,伸手往姻缘海里一捞,就能精准抓出两个生灵对应的缘分,极少出错。
他的活看着简单,干系却不小。丝线被岁月磨得松了,就重新系紧;情侣遭遇劫难,姻缘线断了,便耗费仙力接回去;遇上有缘却无份的痴男怨女,就轻轻拨一拨丝线,化解执念,免得世间生出太多爱恨悲剧。
三界千千万万的缘分经他手促成,数都数不过来,很少捅过大篓子,天庭不少仙人提起他,都要说一句做事稳妥。
可这人有个毛病,热心过头,爱瞎管闲事。看见谁孤孤单单,就忍不住想撮合一段缘分;见人清冷孤寂,手就发痒,总想拨两下姻缘树的丝线。以前折腾的都是凡人和小妖,就算有点偏差,也闹不出大乱子,顶多闹出些啼笑皆非的小事,千百年来也没人真的追究。
此刻殿里空荡荡,值守仙侍全都被他打发到殿外。偌大姻缘殿只剩他一个,一边啃蜜果,一边望着满树晃来晃去的姻缘线,唉声叹气。
吃着吃着,他抬手凝出一面水镜,对着镜面左看右看,细细打量自己。镜中人面如冠玉,眉目清朗,发冠束得整整齐齐,一副风流模样。福缘仙官越看越满意,自顾自感慨。
“本仙这相貌,放在三界男仙当中,也算排得上号。要不是一心扑在姻缘差事上,不近情爱,不知道多少女仙要为我动心。”
一边说,还伸手捋了捋鬓角,扯了扯仙袍领口。
殿门外两个值守仙侍悄悄探出头,对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一个用气音小声说:“又开始了。”另一个憋着笑:“今天这是第二回。”
福缘仙官全然没察觉,恋恋不舍收了水镜,又长长叹一口气。
“凡人有凡人的相守,妖类有妖类的相伴,不少散仙也觅得道侣一同修行。偏偏昊天帝,堂堂三界之主,万年孤身一人。我这姻缘仙官,看着满树花开花落,愣是没一根姻缘落到他头上。”
他随手把果核丢进玉盘,晃了晃脚,目光望向姻缘树最高的枝桠。
那高处孤零零悬着一根格外特殊的丝线。其余丝线要么赤红,要么浅粉,唯独这一根通体厚重金芒,威压隐隐散开,周围普通红线都不敢靠近。
这就是帝缘线。三界独一份,尊贵无比,从开天辟地起就挂在古树顶端,专门属于天帝与天后,三万年来,从来没有真正启用过。
如今执掌三界的昊天帝,万年一心清修,打理三界万务,对男女情爱毫无兴趣。
“昊天帝样样都好,修为盖世,处事沉稳,把三界打理得井井有条。就是不懂儿女情长。”福缘仙官坐直身子,手指摩挲下巴,自言自语。
“三界不少顶尖女仙暗中倾慕他。西王母三公主容貌温婉绝世,屡次赴凌霄赴宴频频示好,天帝视而不见;太阴星君座下大弟子清冷高强,数次隐晦表露心意,天帝只跟人家论道;就连东海龙王的龙女,四海有名的绝色,献上龙宫重宝,也换不来半分别样对待。”
福缘仙官连连摇头,心里发愁。
“一个个全都入不了他的眼。长此以往,凌霄跟清修冷观没什么两样。堂堂三界天帝连个道侣都没有,传出去,别的大世界神仙都要笑话咱们天庭。古老传言,天帝无道侣调和阴阳,日积月累,多多少少损耗天庭气运。”
他在心里挨个过一遍三界有名望的女仙,又一个个否定。身份不够配不上天帝;修为太浅,陪不得大道;性情不合,强行牵线只会惹出无穷纠葛。
想来想去,一个名字猛地冒了出来——琼华女帝。
北冥之主,坐拥亿万北海疆域,手握北冥水族与铁骑,威震四海八方。论地位,一方女帝,足以和昊天帝分庭抗礼;论修为,深不可测,距离天尊境界只差一步;论容貌,三界公认绝色,一身英气,巾帼不让须眉。
更关键的是,福缘仙官执掌姻缘,能窥见人心底藏着的情愫。他早就察觉到,琼华女帝心底,对昊天帝藏着一缕淡淡的倾慕。只是女帝性子骄傲,半分不肯外露。
“妙啊!”
福缘仙官眼睛一亮,一拍大腿,直接从软榻上蹦起来。双手搓了搓,又照了照水镜,清了清嗓子,在殿里来回踱步,演练起日后天帝道谢,自己该怎么回话。
他对着虚空拱手,压低声音:“陛下言重了,为三界谋福祉,乃是小仙分内之事。”
觉得不够谦逊,又换个姿势摆手:“哎陛下不必如此,不过顺手牵一根线,举手之劳而已。”
想了想又不对,站直身子摆出大义凛然的模样:“回禀陛下,为天庭气运,为三界苍生,小仙义不容辞!”
门外两个仙侍捂着嘴,肩膀不停抖动,差点把殿门挤开。
福缘仙官自我感觉良好,大袖一挥。
“地位相当,修为匹配,心底本就存着好感。天底下去哪找这么般配的两个人。既然天意不推这份缘分,那我福缘仙官,就做一回好事,成全这两位至尊!”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做得对,全然没掂量其中巨大风险。大步走到姻缘古树下,凌空一抓。那根沉寂三万年的金色帝缘线嗡然震颤,脱离枝头,飞到他掌心。
丝线入手温热,一股浩瀚天道力量顺着指尖涌过来。寻常红线他操控得得心应手,可帝缘线乃是天地至宝,力量完全不在一个层级,刚握住,神魂就微微一震。可他满心想着撮合二人,这点异样直接被忽略。
“红线,去!”
福缘仙官低喝一声,右手奋力一挥。
金灿灿的帝缘线腾空而起,化作一条金色游龙,在姻缘殿盘旋一周,金光把整座玉璧照得透亮。丝线一分为二,一头冲破殿门,撕裂云海,直奔遥远北冥;另一头本该飞向凌霄,落到昊天帝身上。
变故就在这一刻陡然发生。
福缘仙官神魂猛地一颤,一身仙力瞬间紊乱。飞向昊天帝的那半截帝缘线,半空骤然一顿,仿佛生出自主意志,裹挟一股狂暴决绝的力量,好似一道金色闪电,狠狠射向昊天帝的寝宫。
速度、力道,跟处理普通姻缘完全两码事。
“坏了!大事不好!”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三千年掌管姻缘,规矩他心里清清楚楚。情缘讲究循序渐进,慢慢浸润人心,才叫缘分。粗暴强行灌注,那不是结缘,是强加执念。
琼华女帝心底本就藏着一丝倾慕,被这帝缘线一冲,那点好感会被放大千百倍,化作焚心蚀骨的痴念。
福缘仙官急忙掐诀,想要把飞出去的丝线召回来。可帝缘线已经融入云海,天道之力已然生效,缔结已成,再也收不回来。他指尖飞快推演天机,短短几个呼吸,一张仙官脸绿得跟殿外灵竹差不多。
完了,这下闯下弥天大祸。
三日后,九天风云大变。
北冥方向黑云滚滚,铁甲碰撞之声穿透云海,震得周遭仙山微微摇晃。琼华女帝来了。
她不是孤身赴宴,身后整整三千北冥铁甲,玄色冰甲,手持北冥战戈,甲胄流转寒霜,列阵云海,杀气腾腾,直接兵临南天门。
琼华女帝端坐一头万丈黑蛟脊背。蛟龙鳞片漆黑如墨,双目好似两轮寒月,周身裹挟北海酷寒,吐息之间云气凝成冰屑。女帝一身玄色战甲,身姿挺拔,长发高束,手中震海枪枪尖寒光慑人。
她抬眼望向巍峨南天门,声音裹挟北冥神威,响彻云海:“昊!给本帝出来!”
云层剧烈翻涌。守门天将看见这阵仗,个个心惊肉跳。三千铁甲压境,女帝亲至,这哪里是串门,分明是兴师问罪。守将不敢耽搁,立刻传讯十万火急上报凌霄宝殿。
阵中,一名银甲副将悄悄上前,压低声音:“陛下,末将斗胆,咱们是来提亲,带三千甲士,阵势会不会太过……”
琼华女帝握着长枪微微一顿,沉默片刻,语气坚定:“本帝倾心于他,自然要用最隆重的方式表露诚意。三千甲士,便是我的诚意。”
副将嘴唇动了动,不敢再多劝,默默退回去。旁边另一个副将小声嘀咕:“诚意是有了,看着像来打仗的。”
“少说两句,陛下说这是提亲,那就是提亲。”
凌霄宝殿之内,昊天帝端坐在至高玉座,案头堆满三界奏章,众仙官分列两侧,大殿肃穆沉静。昊天帝一身素色帝袍,眉眼淡漠,刚刚批阅凡间灾异文书,捏着朱笔正要落下批注。
紧急传讯闯入殿中。听完禀报,那支万年灵木打造的朱笔“当啷”掉落在玉案,滚出去老远。
“琼华?带着三千北冥铁甲兵临南天门?”昊天帝眉头紧锁,满是意外,“她为何突然来天庭?”
太白金星一脸愁苦,上前一步,老脸写满为难,支支吾吾回话:“陛下,女帝说,要来天庭,与陛下完婚。”
昊天帝一怔,全然没反应过来:“完婚?”
“女帝感应到你二人姻缘已经缔结,认定是陛下接纳她心意,才亲自领兵前来结为道侣。”太白金星偷偷瞥了一眼姻缘殿的方向,语气越发苦涩,“根源就在福缘仙官。他擅自动用帝缘线,强行把陛下和琼华女帝的姻缘绑在一起。女帝察觉到丝线异动,才有南天门外这一出。”
大殿之内一众仙官哗然,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知道福缘仙官爱多管闲事,却万万想不到,他胆子大到敢动天帝专属的帝缘线。
“福、缘、仙、官!”
昊天帝一字一顿,冰冷威压缓缓铺开,满殿仙官大气都不敢喘。他一掌重重拍在玉案,玉盏跳起来三尺,一只滚落台阶摔得粉碎,奏章纷飞散落。其中一份飘落到脚边,正是福缘仙官两个月前递上来的奏疏,标题写着《关于严加管理三界姻缘丝线以防滥用之若干建议》,签名工整,言辞恳切。
昊天帝盯着这份奏疏,胸口起伏,怒意更盛。
“自己上奏建议严加管束,转头自己就肆意妄为!来人,把福缘仙官押上殿!”
两名天将领命快步出去。不多时,福缘仙官被魁梧天将押着踉跄进大殿,按倒跪在玉阶之下。往日散漫潇洒的仙官,仙袍皱巴巴一团,脸上没了半分从容,抬眼看向玉座上盛怒的昊天帝,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陛下,您听小仙解释,本意是一桩好事,就是出了一点点意外……”
“解释?”昊天帝微微俯身,怒极反笑,笑声回荡大殿,“本帝万年清修,无心情爱。你倒好,擅动天地至宝帝缘线,把性子刚烈的北冥女帝强塞给我。琼华女帝何等脾气,真被激怒,半片北海都能掀翻!你自作主张给我定亲,究竟是你疯了,还是本帝疯了?”
福缘仙官额头冷汗直冒,慌忙辩解:“陛下!女帝容貌修为地位样样匹配,心底本就存着倾慕,小仙是想两全其美,成全大道,为天庭气运着想!”
“够了!”又是一掌拍在玉案,案面裂开数道细纹,“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管什么法子,立刻把帝缘线解开!”
福缘仙官苦着脸,眉头拧成一团:“陛下,帝缘线是天道生成,一旦缔结极难化解。要么其中一人真心放下执念自愿斩断;要么取出宝库断缘剪强行剪断。可断缘剪自上古大战便封存宝库深处,封印锈蚀,开启重重禁制要耗费极久。”
昊天帝眼神冷冽:“打不开宝库,你便亲自去姻缘海拆解。拆不开,那就砍断姻缘古树!”
福缘仙官吓得浑身哆嗦,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万万不可!姻缘树是天地灵根,撑住三界万千情缘,一旦损毁,凡界妖界仙域姻缘大乱,祸事无穷,万万砍不得!”
大殿陷入沉默。
昊天帝强行压下怒火。眼下局面进退两难。出去见女帝,就要面对逼婚;闭门不见,以琼华女帝的性格,极有可能直接强攻南天门,天庭北冥开战,三界动荡。
他看向阶下跪着的福缘仙官:“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收场?”
福缘仙官冥思苦想,脑袋都快想破,忽然眼睛一亮,膝行往前挪两步,压低声音一本正经献策:“陛下,小仙倒有一计。您暂时化作女仙模样,躲去凡间。我给您挑一处风景绝佳的仙山,换一副好看容貌,谁都认不出。等女帝找不到人,自然回北冥……”
话还没说完,昊天帝一脚踹在他肩头。福缘仙官就地翻滚三圈才停下。满殿仙官齐齐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哎哟!陛下!小仙真的是为了大局着想啊!”福缘仙官捂着肩膀哀嚎。
昊天帝长长深呼吸,压制住翻腾的火气,眼神冷得像冰:“我没心思听你胡闹。你擅动帝缘线,险些挑起两大势力大战,搅乱天地格局。弥天大祸,岂能一句玩笑揭过。”
福缘仙官不停磕头,额头磕在冰凉玉阶上:“陛下饶命!小仙愿拼尽全力补救,求陛下网开一面!”
“不必。”昊天帝语气平淡,“如何处置你,我心中已有决断。”
南天门外云海翻涌,寒气弥漫。琼华女帝坐于黑蛟背上,手持震海枪,耐心一点点耗尽,枪尖缓缓抬起,北冥寒气汇聚,大战一触即发。
一道金光撕裂云海,从凌霄飞来,稳稳落在南天门外云台。
昊天帝孤身前来,不带天兵侍从,衣袖随风轻扬。他手里,还提着一头灰扑扑的小毛驴。毛驴个头瘦小,灰毛凌乱,四蹄踩在云台上不停打颤,驴眼惶恐乱转,浑身瑟瑟发抖,正是被打回原形的福缘仙官阿福。
琼华女帝见到昊天帝现身,心底掠过一丝喜色。可目光落到那头小灰驴身上,脸色骤然沉下:“昊,你这是什么意思,拎一头凡驴来见本帝?”
昊天帝手腕一松,小毛驴重重摔落在云台石砖上,疼得它发出一声委屈的驴鸣。他抬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便是擅动帝缘线的福缘仙官。”
琼华女帝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什么?!”
“福缘仙官肆意妄为,私牵帝缘线,酿成大祸。本帝废去他三千年道行,剥夺仙位,打回本相,贬入凡尘。”昊天帝声音清晰传遍云海,“这般处置,你可满意?”
琼华女帝低头望着脚边瑟瑟发抖、满眼委屈的小灰驴,久久不语。长风吹动战甲衣袂,片刻后一声冷嗤:“不满意。只把他贬下凡间,消不了我心头怒火。”
她上前一步,直面昊天帝,声音铿锵有力:“姻缘丝线已经缔结,乃是天道羁绊。你随我回北冥做我的道侣,此事才算了结。”
昊天帝后退半步,态度坚决:“绝无可能。情爱非我本心,不可勉强。”
“那就耗着。”琼华女帝纵身跃回黑蛟宽阔脊背,三千北冥铁甲齐齐列阵驻守云海,“本帝便带着大军守在南天门。什么时候你想通,愿意随我前往北冥,我什么时候撤兵。”
黑蛟一声长啸,载着女帝缓缓退入云海。北冥大军就此驻扎南天门外,既不进攻,也不肯退走。
云台之上,只剩下昊天帝,还有脚边那头灰扑扑不停发抖的小毛驴,云海茫茫,四下死寂。
昊天帝望着北冥大军的方向,面色阴沉。良久,才低下头看向趴在地上的阿福。小灰驴耷拉着耳朵,眼眶里甚至泛起水光。
“阿福。”昊天帝的声音少了几分大殿上的暴怒,多了几分沉重,“我给你一次赎罪机会。贬你下凡,辅佐一个名叫白纯的凡人,助他修行悟道,一路飞升仙界。等到他成功飞升那一日,你的罪责一笔勾销,可以重回天庭。”
话音一顿,警告意味十足:“若是白纯一世庸碌,无法飞升,你便永世做一头凡间毛驴,再也回不得九天。”
小灰驴仰起脑袋,委屈地哀鸣一声。
“白纯与你存有宿命羁绊,坠入凡尘,你自会与他相遇。”
昊天帝抬起右手,灵光流转,金色光芒包裹住阿福小小的驴身。阿福只觉得天旋地转,神魂发昏,一身仙力被一层层封印,天庭云海、南天门的轮廓在视线里飞速模糊。
意识沉沦之前,昊天帝的告诫穿透金光,直直烙印在他识海。
“记住,下凡之后,万万不可再肆意乱牵众生姻缘。倘若再手痒搅乱情缘,酿成祸乱,本帝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阿福迷迷糊糊,驴脑袋无意识点了点,耷拉着耳朵,似懂非懂。
耀眼金光翻涌,彻底吞没灰驴身躯。一道灰暗流光冲破九重云海,向着下方烟火滚滚的人间,急速坠落。
九天的闹剧暂时落幕,凡间一人一驴的故事,就此正式拉开序幕。
(第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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