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云海万叠,霞光垂落三千丈。
可这片素来祥和静谧的九天仙域,此刻却留着一道尚未散尽的天道裂痕。
不久之前那场惊动三界的闹剧,哪怕已经落幕,南天门外驻扎的北冥铁甲、云海间残留的凛冽寒气,依旧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诸天仙神——天庭姻缘殿那位闲了三千年的福缘仙官,捅破了天大的篓子。
撕裂苍穹的灰色流光,裹挟着一具渺小的躯体,突破九重天道壁垒,朝着下方滚滚红尘,极速坠落。
那是福缘仙官阿福。
是执掌三界亿万情缘、看尽世间爱恨离合、三千年从未出过致命差错的老牌仙官。
可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半点仙官风采。
一层又一层厚重无比的天道封印,如同万丈枷锁,自上而下死死箍住他的神魂与仙躯。
浩瀚无垠的三千年仙力,刹那沉寂,被彻底封锁在神魂本源深处,半点都调动不得。
曾经抬手可拨姻缘海、俯首能定众生缘的通天本事,十不存一,尽数归零。
神魂被压制得虚弱动荡,仙骨被凡人皮囊替代。
唯一侥幸留存下来的,是他完整的三千年记忆,是他远超凡俗生灵的心智思虑,还有……一张被天道重塑、只能发出寻常兽鸣的驴嘴。
狂风呼啸耳畔,罡风撕扯着浑身皮毛。
天地在视野里飞速倒置、拉近、放大。
巍峨九天云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人间苍茫大地。连绵青山纵横交错,阡陌田地层层叠叠,村落炊烟星星点点,林间草木郁郁葱葱。
一切景物都在飞速向后倒退,快得让人头晕目眩。
阿福四条稚嫩的小驴蹄在空中慌乱无力地胡乱蹬踏,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悲愤、憋屈与悔意。
他真的悔了。
悔得肠子都青了。
三千年仙官生涯,清闲自在,无忧无虑。
不用处理繁杂政务,不用征战杀伐,不用受天道管束严苛。每日守着姻缘古树,看尽人间悲欢,闲来啃两枚蟠桃蜜果,闲来拨几段良缘佳话,逍遥快活,胜过诸天九成仙神。
他唯一的毛病,就是闲得慌,爱多管闲事,见不得世人孤苦寂寥。
偏偏就是这一点小执念,一时手痒,强行牵动天地至尊的帝缘金线,撮合昊天帝与琼华女帝。
本以为是成全两段无上大道、稳固天庭气运的盖世功德。
谁曾想,一步错,步步错。
霸道的帝缘线强行灌注执念,硬生生逼得北冥女帝兵临天庭,险些引爆三界大战。
弥天大祸,功过相抵,罪孽滔天。
最终落得个废除道行、打落凡尘、贬为凡驴的凄惨下场。
“昊天帝!你好狠的心!”
阿福在心底无声怒吼,满心委屈无处宣泄。
他承认自己莽撞,承认自己私动禁线有错,可罪不至贬为凡畜啊!
三千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亿万姻缘经他手圆满,兢兢业业从无懈怠。
就因为一次失手,直接打落凡尘,剥夺仙位,封印修为,沦为一头任人宰割的凡驴!
天道不公!
天庭不公!
风声烈烈,下坠之势愈发迅猛。
他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不甘,强迫自己冷静思索眼下的处境。
识海深处,一道冰冷霸道的天道禁令烙印刻骨,永世难忘。
——贬落凡尘,为驴赎罪,辅佐凡人白纯悟道飞升,功成方可重归九天。
——凡尘期间,严禁私牵任何生灵姻缘,违者永堕轮回,不得超生。
两条铁律,锁死了他接下来的所有前路。
第一条,是他唯一的生机。
唯有找到那个名叫白纯的凡人,护他、助他、指点他修行大道,一路保驾护航直至飞升仙界,他才能洗脱罪责,重归仙位,重回自由自在的姻缘殿。
第二条,是他头上的悬顶利剑。
断了他三千年的癖好,断了他唯一的乐趣。
活了三千年,拨红线、定姻缘、成全世间有情人,早已刻进他的骨血,是他仙途唯一的执念与消遣。
现在天道一纸禁令,直接让他封手禁缘。
阿福心底暗自唉声叹气,满是憋屈。
不让牵红线,那他这漫长赎罪驴生,还有半点乐趣可言?
胡思乱想之间,地面的轮廓已然近在咫尺。
他原本预想过无数落地画面。
或许是清幽山林,或许是僻静荒谷,哪怕是乡间土路、山野草地,都能接受。
好歹体面一点,对得起他曾经的仙官身份。
可命运似乎打定主意要狠狠羞辱他、磨平他所有的仙官傲气。
“噗通——!!!”
一声沉闷又黏糊的巨响。
预想之中的清幽山野半点不见。
阿福整头驴结结实实、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一片滚烫软烂、腥臭滔天的泥潭之中。
浓稠的黑泥瞬间包裹他的四肢与身躯,黏腻腥臭的味道如同潮水一般,瞬间灌满他的鼻腔、口腔、七窍。
那是一种极致浓烈、直击神魂的腥臊恶臭,直冲脑门,熏得他眼前发黑,脑仁阵阵眩晕,浑身仙躯本能地剧烈抗拒。
他堂堂九天仙官,洁净三千年,日日沐浴仙雾,夜夜吸纳灵光,何曾沾染过半分污秽浊气?
今日一朝坠落,直接栽进了凡间最污秽、最肮脏、最刺鼻的猪圈烂泥坑!
还没等他从极致的冲击与恶臭中缓过神来,耳边已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哼哼唧唧的慵懒声响。
一圈大小不一、圆滚肥硕的生猪,瞪着一双双漆黑懵懂的小眼睛,早已将这头从天而降的小灰驴,团团围困在猪圈正中央。
这里,是山下村落农户家养的猪圈。
烂泥遍地,猪粪堆积,污水横流,肮脏不堪。
“嗯昂——!!”
一声粗壮响亮的猪吼响起。
猪圈当中,一头体型远超普通生猪、膘肥体壮的老母猪,似乎发现了新来的稀奇玩伴。
它脑袋一低,粗壮的猪头猛地一拱,结结实实撞在阿福酸软无力的腰侧。
阿福本就高空坠落、筋骨震痛、神魂昏沉,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这猝不及防的一撞,直接把他整头驴撞翻在浓稠的黑泥里。
满口牙齿瞬间糊上一层又腥又臭的湿烂猪泥,恶心感直冲胃腑,让他几欲作呕。
“呸!呸!”
他下意识想要怒斥放肆,想要呵斥这凡畜无礼,想要摆出仙官威仪震慑四方。
可喉咙滚动数次,吐出来的,只有一声声软糯、委屈、毫无威慑力的稚嫩驴鸣。
“嗯啊!嗯啊——!”
沙哑、稚嫩、绵软。
软弱得可怜。
天道封印,铁律森严。
贬为凡驴,寻常时刻,不得开口人言。
唯有生死危急关头,可短暂撕裂禁制、口吐人言,且每一次开口,都会遭受天道反噬、神魂刺痛。
这一刻,阿福的心态,彻底崩碎了。
三千年仙官傲骨,三千年清净高洁,在这烂泥猪圈里,被一头凡界老母猪,彻底碾碎。
可羞辱,远远不止于此。
那头撞翻他的老母猪,似乎丝毫不懂何为冒犯、何为尊卑。
在它简单的猪生认知里,天上掉下来一头小小的灰驴,新鲜、稀奇、可爱。
这是老天爷赐给它的新玩伴。
老母猪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里,盛满了极致的热情与亲昵。
湿漉漉的猪鼻子不停凑上来,一下下、温柔又执着地拱蹭他的驴脸、驴脖子、驴脊背。
温热的气息、腥臭的唾液、粗糙的猪鬃,贴得他浑身每一寸驴皮都在疯狂发麻。
阿福内心疯狂咆哮。
滚开!离本座远点!
本座是九天福缘仙官!执掌三界姻缘!尊贵无比!
你一头凡猪,也敢肆意亵渎仙躯!
可所有的怒吼,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怒斥,尽数憋在心底,发不出半点人声。
出口依旧只有委屈的驴叫。
他拼命收缩四肢,四条小短蹄在烂泥里疯狂蹬踹,想要后退躲闪,远离这头热情过头的老母猪。
漫天黑泥被他蹬得四溅,污脏不堪。
可他越是躲闪、越是挣扎,老母猪越是兴奋。
在它看来,这就是新玩伴在陪它嬉闹玩耍。
老母猪粗壮的身躯猛地往前一扑,直接将瘦小的阿福整头驴死死按在浑浊冰冷的泥水里。
烂泥糊满眉眼、口鼻、双耳。
彻骨的肮脏,极致的屈辱。
周围几头半大猪仔也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围着他不停拱来拱去。
拱他的屁股,顶他的脑袋,蹭他的脊背,把他当成了猪圈里新来的玩具。
偌大猪圈不过巴掌大小,四周是高高的木栅栏,遍地烂泥污水,根本没有半点躲闪腾挪的空间。
阿福被一群猪围着肆意戏弄、肆意拱蹭,狼狈到了极致。
一身原本干净柔软的灰色驴毛,此刻彻底被黑泥浸透、黏结、裹覆。
堂堂九天仙官,此刻活脱脱就是一团刚从粪泥塘里捞出来的脏污泥团子,毫无半点人形、半点仙姿。
他欲哭无泪,心底把昊天帝骂了千遍万遍。
三千年勤恳履职,换来猪圈蒙羞!
天理何在!
眼看老母猪越贴越近,温热的猪嘴已然凑到了他的驴耳旁,下一口怕是就要直接啃咬。
阿福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驴毛根根倒竖。
屈辱可以忍,脏污可以忍,唯独被凡猪啃咬、重伤残躯,绝对不能忍!
他眼角余光拼尽全力扫视四周,骤然瞥见猪圈角落的木栅栏。
那里常年风吹日晒、腐朽松动,木板之间裂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活命缺口!
绝境之中,阿福爆发了坠落以来的所有潜能。
他咬紧牙关,不顾浑身酸痛、神魂虚弱,猛地一个侧身驴打滚,从老母猪粗壮的身躯底下险之又险地钻了出去。
四蹄翻飞,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道缺口疯狂冲撞而去。
“咔嚓!”
腐朽的木板应声断裂。
一道足够他身躯穿过的裂口轰然出现。
阿福连滚带爬、跌跌撞撞,狼狈万分地冲出了这座让他永生难忘的猪圈。
身后,传来老母猪一声声悠长、幽怨、恋恋不舍的哼哼声,仿佛在挽留自己刚刚到手的新玩伴。
那哀怨的声调,听得阿福头皮发麻,四蹄跑得更快,头都不敢回。
冲出猪圈的那一刻,阿福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由,是如此可贵。
他一路狂奔,踩着泥泞田埂,穿过乡间土路,掠过低矮灌木丛,拼尽全力逃离这片噩梦之地。
直到那股刻骨铭心的猪圈腥臭味彻底被晚风稀释,直到身后的猪叫声彻底消失在耳畔,他才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僻静的小树林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浑身脱力,神魂疲惫,四肢酸痛,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与屈辱。
湿漉漉的黑泥沾满全身,驴毛一绺一绺死死打结,恶臭丝丝缕缕黏在皮毛深处,怎么甩都甩不掉。
一只绿头苍蝇精准循着残留的腥臊气味飞来,绕着他的脑门嗡嗡盘旋,久久不肯离去,像是在肆意嘲讽他的狼狈。
阿福气得浑身发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晃动耳朵,赶走烦人的苍蝇。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洗!
必须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洗去身上所有污秽!
他堂堂九天仙官,绝不能带着猪圈的味道行走人间!
循着耳边潺潺不绝的流水声,阿福撑着疲惫的身躯,跌跌撞撞、踉踉跄跄,朝着村外的小河冲去。
初春时节,山涧河水源自高山冰雪融水,凛冽刺骨,冰冷刺骨。
寻常凡兽落入其中,都要冻得四肢僵硬、瑟瑟发抖。
可此刻的阿福,早已顾不上寒冷。
“哗啦——!”
他纵身跃进冰凉河水之中,不顾一切在水中翻滚、冲刷、摩擦。
他寻来河床平整的碎石,一遍又一遍用力摩擦身上打结的驴毛,不放过任何一处污泥、半点异味。
翻滚、浸泡、搓洗、冲刷。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不畏严寒。
从午后日头高悬,一直洗到夕阳西垂、暮色漫天。
整整三个时辰。
河水被他反复搅浑、反复澄清,一轮又一轮。
河底的泥沙被翻起无数遍,周遭水域的清水彻底换了数轮。
直到身上那股让他永生难忘的猪圈腥臊味彻底消散殆尽,只余下淡淡的河水清气,他才停下了近乎自虐般的清洗。
此刻的他,早已冻得浑身僵硬,四肢蹄子不停打颤,浑身皮肉被冰水浸得发麻发紫。
湿漉漉的驴毛紧紧贴合在瘦小的身躯上,勾勒出单薄狼狈的身形。
晚风掠过河滩,寒意顺着皮毛钻进骨头缝里,冷得他控制不住浑身哆嗦。
他站在碎石河滩之上,抬着湿漉漉的驴头,望着远处村落袅袅升起的炊烟,心底立下了一条贯穿此生、绝不动摇的驴生血誓。
此生永世!绝不靠近猪圈半步!
猪这种生灵,就是他福缘仙官,一辈子的天敌!
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驱散些许寒意,阿福终于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委屈、愤怒与不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视眼下的处境。
他现在是一头凡驴。
无仙力、无特权、无靠山。
唯一的生路,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归途,全部系在一个凡人少年身上——白纯。
唯有找到他,辅佐他修行悟道,助他一路突破、登临仙途、飞升九天,自己才有机会洗脱罪责,重归仙位。
可茫茫人间,山河万里,人海无边。
白纯在哪?
他一无所知。
天道只给了他名字与使命,却没有给他具体的方位与指引。
无奈之下,阿福只能迈开疲惫的四蹄,沿着蜿蜒的山间土路,漫无目的地朝着深山方向缓步前行。
山路荒凉,荒草丛生,人迹罕至。
夜幕缓缓笼罩大地,山林之间一片寂静,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衬得山野愈发幽深冷清。
又冷、又饿、又累、又委屈。
阿福一路行走,一路在心底翻来覆去咒骂昊天帝,咒骂这该死的天道惩罚。
就在他心态即将彻底摆烂、准备原地躺平的时候,前方山坳深处,一点微弱、摇曳、温暖的灯火,骤然映入眼帘。
黑夜遇灯火,必有人居。
阿福黯淡的眼神瞬间亮起一丝微光,精神一振,立刻加快步伐,朝着那点亮光快步走去。
越靠近,景象越清晰。
那是一座孤零零伫立在山坳之中的老旧道观。
墙体是经年累月的土坯墙,斑驳脱落,裂痕遍布,尽显破败沧桑。
屋顶瓦片残缺不齐,多处镂空漏天,墙角长满青苔杂草。
偌大的道观院落冷清荒凉,院墙大半坍塌,无人修葺。
院子正中央,孤零零立着一棵干枯斑驳的歪脖子老槐树,枝桠萧瑟,透着无尽的孤寂与清冷。
道观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歪斜破旧的木匾,漆色脱落,字迹模糊。
借着门缝透出的一缕昏黄油灯光亮,依稀能够辨认出三个古朴的字迹——青石道观。
这里荒无人烟,偏僻幽静,与世隔绝。
会是白纯所在的地方吗?
阿福心头一动,屏住呼吸,放轻蹄步,蹑手蹑脚绕到道观后院那面半塌的矮墙旁。
矮墙中间有一处天然豁口,刚好可供他向内窥探。
透过豁口,后院景象尽收眼底。
后院空地中央,静静卧着一盘老旧至极的石磨。
磨盘厚重古朴,盘面布满经年累月碾压打磨的深浅纹路,磨沿残留着一圈尚未打磨干净的淡黄色豆渣,朴实又粗陋。
石磨旁,一道单薄挺拔的少年身影,正默默躬身劳作。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形清瘦,骨架结实,身上穿着一套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朴素简陋,干干净净。
袖口挽至手肘,露出两条瘦削却紧实有力的小臂,线条利落,透着常年劳作打磨出的坚韧质感。
他微微弓着脊背,双手牢牢握紧粗糙的磨杆,低着头,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周而复始地绕着沉重的石磨缓步推移。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扎实。
每一圈,都转得均匀规整。
枯燥、乏味、沉重、疲惫的拉磨劳作,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昏黄的油灯微光从道观门缝溢出,温柔地落在少年的侧脸上。
眉眼干净,神情沉静,隐忍温和,带着一种远超同龄少年的成熟与安稳。
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侧脸缓缓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呼吸沉稳厚重,一心只专注于眼前的劳作。
明明是最枯燥乏味的苦力活,落在他身上,却透着一种无声的坚持与修行。
阿福趴在墙后,静静凝视着院内少年的身影,心底暗自打量、默默推演。
这应该就是他苦苦寻找的那个人——白纯。
看起来平平无奇,无半点天骄异象,无丝毫灵气护体,就是一个常年独居荒山、苦守破观、日日劳作的普通孤苦少年。
可细细观察,他的眼神澄澈坚定,心性沉稳内敛,耐力极强,韧劲十足。
寻常少年,日日重复这般枯燥沉重的劳作,早就心生烦躁、懈怠厌弃。
可他,安之若素,默默坚持。
这般心性,远超凡俗同龄人。
阿福心头暗自点头。
难怪天道选定此人作为自己的赎罪机缘,果然有可取之处。
更让他暗暗惊奇的是,少年日复一日推磨轮转、周而复始、循环不息的模样,竟隐隐和他当年在九天执掌姻缘轮回盘、拨动众生缘法的画面重合。
轮转不息,大道不止。
石磨碾凡尘,轮回定乾坤。
这少年,天生契合一门大道功法——磨灭心经。
这一门顶级功法,讲究以凡躯磨筋骨、以枯燥磨心性、以岁月磨凡胎,磨尽凡尘俗气,磨出无上道基。
最是适配这种日日拉磨、心性坚韧、耐得住极致寂寞的凡人。
心念至此,阿福心中已然确定。
此人,就是白纯。
就是他未来漫长岁月里,唯一要辅佐、要守护、要栽培的人。
只要悉心指点,借他常年拉磨沉淀的底蕴,辅以磨灭心经的无上妙处,此子未来必可踏破仙途,登临大道!
正当他暗自思忖、推演少年修行前路、规划未来修行路径之时。
夜风忽然轻轻拂过墙头,吹动他尚且潮湿的驴毛,鼻尖骤然一阵发痒。
一股难以抑制的痒意直冲鼻腔。
阿福来不及反应,脑袋本能微微扬起。
“阿嚏——!!!”
一声响亮至极、穿透力极强的喷嚏,骤然炸响在寂静幽深的山间黑夜之中。
声音洪亮突兀,回荡在整个青石道观上空,久久不散。
院内持续轮转的石磨声骤然骤停。
少年单薄的身躯猛地一僵,推磨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骤然直起身,眉眼凌厉,瞬间警惕,猛地转头,视线死死锁定后院矮墙方向。
迅速抬手,顺手抄起墙边立着的一把老旧竹扫把,身躯紧绷,浑身戒备,沉声开口。
“谁?!”
夜色寂静,风声萧瑟。
墙后,阿福僵在原地,驴眼瞪得溜圆,心底瞬间一片冰凉。
完犊子。
精心潜伏,尽数报废。
一个喷嚏,直接把自己暴露得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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