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野医馆的门口,排起了队。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城南新开医馆的那个年轻人,三针救活心梗老头,又治好了陆老爷子的"怪病"。一传十,十传百,天没亮,医馆门口就蹲了一排人。
江野开门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
他把一块木牌挂在了门边,上面写着三行字:
一,排队看病,不插队。
二,先看病,后收钱,有钱没钱都看。
三,恶人不治。
有人念了一遍,乐了:"嘿,规矩还挺大。"
"人家有本事,规矩大点怎么了?我听说昨晚陆老爷子的病,大医院查半年没查出来,人家一搭脉就知道是中毒!"
正说着,一辆路虎"嘎吱"一声停在医馆门口,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跳下车,甩开膀子就往里挤:"让让让让!我有急事!我出双倍钱,先给我看!"
排队的众人敢怒不敢言。啤酒肚男人径直挤到最前头,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小大夫,我老丈人脑梗,住院部躺着呢!你跟我走一趟,钱不是问题!"
江野头都没抬:"排队!"
"我出十倍!"
"排队!"
啤酒肚男人脸色涨红:"你知道我是谁吗?东城建材的老王!我一句话,你这医馆明天就开不下去……"
"我知道你。"江野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肝火旺,脾气大,常年应酬,血压高。三天两头头晕,后脖颈酸胀,是不是?"
啤酒肚男人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再不改,"江野低下头,继续配药,"三年之内,脑血管炸。"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着笑的骚动。
啤酒肚男人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半天,他默默把那一沓钱收回去,老老实实站到了队尾。
排队的众人顿时笑出声。
"该!"
"这就是规矩!"
轮到队尾的时候,啤酒肚男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大夫……我这病,真能治?"
"能。"江野说,"戒酒,减重,我给你开个方子,三个月,血压下来。"
"那……那我老丈人脑梗……"
"脑梗我治不了,该去医院去医院,别耽误。我能治的是医院治不了的。"
正说着,街口又闹起来。
"黄大夫!你跑什么!"
"抓住他!他卖的假药吃死人了!"
江野抬头向门外看去,只见黄仁义的白大褂都跑歪了,连滚带爬地往这边冲,身后追着一群愤怒的人。他看见江野,像是看见救星:"江、江大夫!你帮我作证!我那药……"
"你那药,就是糖丸。"江野鄙夷的说,"我看过,淀粉压的,成本不到两毛。"
黄仁义脸色惨白。追上来的人一把按住他:"他卖的药把我妈的病耽误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去他家拿过药的也七嘴八舌叫嚷着"他诊所里全是假药!" "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黄仁义被铐走的时候还在喊:"江野!你等着!我背后有人!我背后……"
"你背后是谁,跟警察说去。"江野在他身后喊,"我就是个开医馆的,只管看病。"
人群散了。江野刚要回屋,一辆车停在了门口。
陆知微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站在门口,没进来:"江大夫,老爷子今天精神好多了,一早就念叨你。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我自己炖的汤。"
江野看了看那保温盒:"你炖的?"
"嗯。"陆知微有些不自然,"……我不会做饭,这是照着菜谱炖的。你、你将就喝。"
江野接过来,打开,闻了闻,笑了:"不错,比药好喝。"
陆知微脸一红,又很快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江大夫,老爷子的事,我查清楚了。那个保姆是三个月前离开 的。辞退她的人,是管家。管家三年前才进的陆家。"
"管家背后是谁?"
"还没查出来。"陆知微顿了顿,"但老爷子说,半年前江 都商会换 届,有人想把他挤下去。"
"哦。"江野把汤喝了,抹了抹嘴,"那你慢慢查。查到了告诉我一声。"
"你不问为什么有人要害老爷子?"
"这事跟我没关系。"江野说,"我是开医馆的,治我的病,收我的钱。别的不掺和。"
陆知微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走后,江野关上医馆的门,站在柜台前,从怀里摸出半页泛黄的纸。纸角烧焦了一小块,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只有最上面两个字还认得出:“药王。”
他盯着那两个字,出神的看了很久。
门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街对面一辆没熄火的面包车里,一个黑影举着手机,压着嗓子:"查到了。救陆老头那个年轻人,用的针法,是药王谷的路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药王谷……三年前不就烧成白地了吗?"
"是烧了。"
"可万一,有活下来的呢?"
黑影挂断电话,车窗缓缓摇上。面包车亮起尾灯,悄无声息地驶入夜色。
医馆的灯还亮着。
江野把半页纸收进怀里,吹熄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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