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后门的雨还在下。
林祖蹬着三轮车，车链条不断发出响声。车斗里铺着一层旧棉被，赵铁林坐在上面，身上穿着病号服，手边放着一面废铁盾牌。
盾牌是从武馆杂物间里找出来的，边缘已经变形，盾面上留着几个烧穿的孔洞。
赵铁林一直按着它。
赵叔，你的伤还没稳，先躺下。林祖回头说道。
赵铁林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躺了十年，不差这一会儿。
林祖没再劝。
十年前那场战事之后，赵铁林从前线活着回来，连里的人却一个没剩下。赵氏给出的说法是战略牺牲，抚恤金则一直拖着。最后，连他的医药费也被人扣了。
医院的灯光很快被雨幕遮住。
赵铁林回头看了一眼：别走大路。
林祖没有停：有人追来了？
后方街口亮起几盏车灯。灯光穿过雨幕，照出一辆黑色装甲车。车轮压过积水，速度没有减慢。
赵铁林看着车灯：三辆车，后面那辆有源质枪。
林祖看了一眼路牌，把车头拐进旧城区。
下城区的道路很窄，排水管漏水，路面全是积水。三轮车在坑里颠了一下，赵铁林的身体跟着晃动，却没有松开盾牌。
林祖把车蹬进一段废弃路盘。
这里的路基已经裂开，车辆无法通过。两侧堆着报废的工程车和路牌，杂草从水泥缝里长出来。
林祖停下车，拿起断匕。
匕首只有半截，握柄缠着布条。刘勇死后，林祖把刀刃重新磨过。上面附着着【轻微破甲】。
赵铁林从车斗里站起来。
他的动作还有些慢，双脚却能踩稳地面。刚恢复的气血在经脉中运行，每次移动都带着疼痛。
他举起盾牌：你先走。
林祖看向路口：他们不是来抓我的？
赵铁林笑了声：赵家如果只想抓你，就不会带雷罚枪。
装甲车撞开路口的栅栏。
探照灯扫来，照出赵铁林身上的血迹。两名武者从车后下来，手里拿着雷罚枪。枪身接入雷霆法理网络，能够把雷系源质压缩成法理打击。
赵铁林没有雷系概念，也没有和赵氏签订过相关契约。
赵氏还是带来了这种武器。
第三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男人撑伞走下来。
男人穿着灰色长衣，鞋面没有沾泥。他看了赵铁林一会儿，像是在确认目标。
赵淮安，五阶武者，负责赵氏在下城区的事务。
赵铁林看着他：赵家还真看得起我。
赵淮安收起伞：铁林叔，家主知道你醒了，很生气。你现在回去，过去的事还可以谈。
赵铁林看了看盾牌：你们派人到医院搬尸体，也叫谈？
赵淮安没有回答，只看向林祖：你就是林祖。一个一阶武者，能杀刘勇，运气不错。
林祖问：抚恤金在哪里？
赵淮安停了一下。
林祖继续说：赵铁林的抚恤金，还有被扣下的药。既然来了，别空手回去。
赵淮安的脸色沉了下来：人死了，钱才有意义。你们现在活着，钱就是催命符。
他抬手。
两名雷枪手同时向前。枪身上的电弧收紧，雨水落下后立刻化成水汽。四周的空气开始发闷，林祖的头发被电流牵动。
赵铁林把盾牌插进地面。
第一道雷光贴着积水冲来，撞上盾面。废铁盾牌被烧得发红，赵铁林的双臂向下一沉。
他的脚没有动。
第二道雷光打在盾边，分成几道电流，钻进他的身体。皮肤裂开，血水流入积水。
赵淮安说道：铁林叔，你已经不是当年的七阶了。
赵铁林没有说话，只向前迈了一步。
血从伤口流出，却没有散开。那些血水沿着伤口回涌，气血也在同时增加。
【以血续命】开始运转。
雷光每次撕开伤口，都会带来新的力量。赵铁林胸口的气血越来越重，像有一团火在体内积蓄。
两名雷枪手看出了不对。
其中一人说道：他在借伤蓄力。
赵淮安冷声命令：继续。
三道雷光叠在一起，路面的积水被掀开。赵铁林身上的病号服被撕裂，肩膀露出骨头。他的呼吸变重，身体却没有倒下。
林祖看着他的气血变化。
【以血续命】不是单纯的恢复。伤口越多，反补的力量越强。只要赵铁林还能承受伤害，战斗就不会立刻结束。
林祖按住胸口，发动【瞬时同调】。
赵铁林承受的痛感随之传来。林祖的心脏像被重物撞了一下，双腿也开始发麻。他咬紧牙关，没有退出同调。
赵淮安看向他：同调？你还能共享他的气血？
林祖握紧断匕：你知道得太晚了。
赵淮安抬手，地上的雷光改变方向，绕过赵铁林，向林祖两侧合拢。
雷罚法理开始锁定林祖。
林祖向前冲去。
雷光从身侧擦过，他的衣服被撕开，皮肤也被电流灼伤。赵铁林的力量撑住了他的身体，让他没有倒下。
一名雷枪手横扫枪身。
林祖侧身避开，断匕刺入对方护甲的接缝。刀刃只进去半寸，就被里面的金属骨架卡住。雷枪手抬膝撞向他的腹部。
林祖松开刀柄，扣住对方手腕，把人拉到身前。
第二道雷光落下。
雷枪手的胸口被电光贯穿。林祖拔出断匕，割开他的喉咙。
另一名雷枪手后退。
赵淮安已经到了他身侧。
五阶气血从体内爆发，雷光聚在他的手掌上。他一掌拍向林祖面门。
林祖抬臂挡住。
手骨发出闷响，他被这一掌震退，后背撞上路牌。赵铁林想要回身，赵淮安已经冲到盾前，一掌接着一掌打下去。
盾牌断了。
赵铁林胸口凹下去，半跪在积水中。血从嘴角流出，他仍然抓住了赵淮安的手腕。
赵淮安的表情变了。
赵铁林的五指逐渐收紧，像铁箍一样扣住他的手腕。
赵铁林说道：你们还是喜欢站在别人身后发命令。
他拽着赵淮安撞向地面。
积水四处溅开。赵淮安翻身后退，林祖已经站了起来，断匕也回到了手里。
两人之间只剩三米。
赵淮安抬手结印，雷罚法理在掌心聚成一点白光。
林祖看向他的眉心。
那里有一道细小裂纹。赵淮安连续调动外部法理，灵魂已经出现负担。雷光越强，那道裂纹就越明显。
林祖朝他走去。
赵淮安挥掌。
林祖没有后退。他在雷光落下的瞬间侧过头，任由电流擦过耳侧。断匕从下方刺入，穿过雷甲，刺进赵淮安的眉心。
刀尖从后脑透出。
赵淮安的手还停在半空，身体慢慢倒进积水。
林祖抽出断匕。
赵铁林撑着半截盾牌站起来，脸色很差，气血却比离开医院时更加凝实。
远处的装甲车开始后退。
林祖走到赵淮安身边，在他身上搜出一只防水金属筒。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叠黑色纸页。
最上面写着：非法人体概念移植名录。
名录里记录着数十个名字，旁边标注年龄、概念适配度和移植风险。
林祖翻到后面，手指停下。
杨琳。
十七岁。初始概念【无摩擦移动】。适配评级极高。攻击性缺失，建议作为概念移植容器回收。
名字旁边画着红圈。
林祖合上名录，望向下城区。
赵铁林问：找到谁了？
林祖把金属筒收进衣服：一个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的女孩。
他扶起三轮车，朝孤儿院方向走去。
雨没有停。
下城区的警报声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杨琳还不知道，赵氏已经把她写进了名录。林祖也不知道，孤儿院那边的灯，已经灭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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