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在外,仁义固然重要,但谨慎也必不可少。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初次见面,刘柏不敢带林如虎到刘家村,即便他还挂着林如虎的救命恩人的身份。
除了刘家村,距离这里最近的地方,那就是黄羊镇了。
刘柏给林如虎引路,两人向着黄羊镇的方向而去。
此去黄羊镇,刘柏可以顺路将两只灰狼卖掉。
林如虎则是打算在镇上租借车马,赶回武宁县城去。
金枪门驻地在武宁县城,他这次已经外出数日,必须回去报个平安了。
一路上,林如虎向刘柏说起此行的遭遇,并再次表达谢意。
原来,出了刘家村经常去的那片猎场,再往深处继续走上十余里,便是一个叫作百草岭的地方。
百草岭属于云霞山脉的一部分,而云霞山脉最高峰,叫作云霞山,云霞山上,有一个耳熟能详的仙门,叫作落霞宗。
云霞山脉不大,方圆近四百里,整体为南北走向。
按照势力划分,整座山脉都是落霞宗的地盘。
百草岭因为常年云雾缭绕,灵气氤氲,早年间就被落霞宗设下阵法禁制,专门用来培育野生灵植。
核心区域是宗门药园,那里的阵法禁制最强,凡人不得入内,只有落霞宗弟子会定期过来采摘灵药。
外围区域的禁制则相对弱了一些,据落霞宗所说,就是在百草岭原本的天气条件基础上,增加了一个大型幻阵,营造出大雾笼罩的感觉,冒然闯入往往容易迷失方向。
设下禁制之后,落霞宗便不再关心百草岭外围的事。
不过,宗门却鼓励弟子外出时,向凡人讲述百草岭的种种机缘,吸引那些江湖游侠前来探险。
具体原因为何,外人不得而知。
由于百草岭核心区域设置了聚灵阵法,能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汇聚过来,所以即便是外围区域,生长的药材也远超一般品质,入药效果极佳。
凡间一些江湖门派,常有弟子门人来此,寻找珍稀药材。
甚至有人声称,曾在外围区域采到过真正的宝药,一经出手,金银广进,举家搬迁郡城。
凡人不知灵药品级,于是便将修仙者才用得上的灵药,笼统称为宝药。
这么些年了,落霞宗从未管过,仿佛默认了各大江湖门派的采药行为。
兴许在那些仙师们看来,凡间药材,低级灵物,即便再如何珍贵,也不过尔尔。
凡人采了便采了,人家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仙门的漠不关心,也造就了百草岭外围混乱的局面。
围攻、劫杀、背叛、同归于尽,各种各样的剧本,在这里热闹上演。
林如虎此行,就是来百草岭寻找一味稀有药材。
然而他的运气并不好,药材没找到就罢了,途中还迎面撞上仇家率领的一支小队,与对方大战数百回合后,林如虎侥幸脱身。
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是刚一脱身,来不及喘息,林如虎又被四只灰狼给盯上了。
灰狼被林如虎浑身的血腥味激起了兽性,一路狂追数十里,仿佛必须要生撕了他。
他逃,它追,他已经插翅难飞。
如果不是遇到刘柏出手相救,林如虎这次,可就真折在百草岭了。
刘柏静静地听着,将百草岭、阵法禁制、宝药这些关键信息一一记下。
他打定主意,这百草岭,日后肯定要去走上一走。
一路闲聊,终于来到了黄羊镇。
刘柏给林如虎指了租借车马的地方,自己则来到一家酒楼。
这是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名字起得一般,叫作客来香。
和掌柜好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两只灰狼以一两八钱的价格卖出。
在黄羊镇这样的偏僻小镇,一两八钱算是高价了。
这还是看在灰狼提前放血,狼皮受损程度低,品相完好的份上。
要是狼皮上再多扎几个窟窿,那可绝对卖不了这个价。
刘柏走出客来香的时候,林如虎已经牵着一匹枣红色骏马,从远处走了过来。
来到刘柏跟前,他抱拳道:“刘小兄弟,我还需尽快赶回县城,便不多做停留了。救命之恩,我林如虎牢记于心,日后若有难处需要帮忙,尽可前来金枪门寻我。”
说罢,他从腰间解下一枚金铁材质的令牌,郑重地递到刘柏面前。
“这是我的随身腰牌,若到了金枪门,可凭此物证明身份。”
刘柏不是矫情之人,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枚令牌。
“刘小兄弟,告辞。”林如虎抱拳,随后翻身上马。
刘柏同样抱拳:“一路平安。”
送走了林如虎,刘柏将这一枚令牌,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令牌正面镌刻三个大字,刘柏不识字,但想来应该是林如虎的名字。
令牌背面则是一杆长枪的模样,属于金枪门的图腾之类的东西。
刘柏听过一些话本故事,里面的江湖门派,往往都有这样一枚象征身份的令牌,由门派统一派发。
“金枪门,也许会是个挺有实力的门派吧……”刘柏心里这般想着。
以后有了机会,得去拜访拜访。
时间也不早了,刘柏准备回刘家村去。
他估摸着,即便现在就出发,等回到家里,应该也已经天黑了。
所以,大可不必太过急着回去,可以再去办些事情。
临走前,刘柏来到粮行,准备买点粮食。
粮行的伙计给他报了价格,精米、糙米、荞麦、黄豆、高粱,甚至还有米糠,杂七杂八的价格一大堆。
刘柏皱着眉头,他完全听不懂,脑子里一团浆糊。
于是,刘柏摆了摆手打断伙计:“停停停,你就告诉我,一钱银子,都能买些啥?”
“一钱银子,那能买的可就多了。按现在的市场溢价,一钱银子能兑一百二十一文。而小店的糙米,是六文钱一斤,如果全买糙米的话,就能买……”
店伙计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很有条理。
可惜,刘柏是个纯文盲。
他根本就听不懂。
这些字,刘柏每一个都听过,但是连在一起,讲的到底是些啥,他不明白。
这么些年,家里的采买,都是父亲在做。
刘柏有些后悔了,后悔没能早些跟着父亲,前来镇上见见世面。
否则他也不至于一钱银子能买多少东西这点小事,也搞得两眼一抹黑。
“好的,你不用再说了。”刘柏打断店伙计,“给你一钱银子,你按买三十文的东西来算,糙米和黄豆各要一些,剩下的补我铜板。”
“好嘞,客官您请稍等片刻,这就给您去称粮食。”
店伙计得了令,手脚麻利地去称糙米和黄豆了。
不一会儿,他拎着两个布袋走了过来。
“客官,都给您称好了。看您没带盛放粮食的器皿,给您装布袋里了。这种布袋,小店是两文钱一个。”
刘柏接过两袋粮食,没说什么。
他确实没带可以盛放粮食的器物。
同时,刘柏心里不由得暗自嘀咕,这粮行还真是会做生意。
这一波,乡下人遇上做买卖的,属实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之前卖灰狼,客来香一共给了两块碎银。
刘柏伸手入怀,仔细摸了摸,挑出其中较小的那一块。
至于另外一块,他可不敢亮出来。
店伙计拿着那块碎银,来到柜台位置。
只是眯着眼睛目测了一下,他就用银剪轻轻剪下来一块,进行称重。
刘柏看不懂秤,不知道有没有一钱了,但后面店伙计又轻轻下了一刀,他便知道,刚才还不够分量。
只是两剪刀,就准确称出一钱银子来,这些天天和金银铜板打交道的生意人,倒是也有几分能耐。
称完银子,店伙计数了数十个铜板,用草绳穿成一串,连带着剩下的碎银子,一并交给刘柏。
刘柏不识数,也就没数。
他收了银钱,拎着两袋粮食,不疾不徐地离开了黄羊镇。
回去的路上,刘柏紧了紧身上背着的猎弓,又掂了掂手里拎着的粮食。
他这时候就在想,除了练箭,应该还得读书。
对,一定要读书!
这种对知识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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