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刘柏将狩猎范围,向深处推进了二十里。
这已经远超前面几个月探索的区域,一路上,刘柏的精神高度紧绷。
他听黄羊镇本地人说过,就在前几年,还曾有猛虎跑出林子,叼走一户人家的幼童。
不远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了刘柏的注意力。
他悄悄摸过去,发现是一只獐子。
这家伙长得呆头呆脑的,正在刨土里的草根吃。
刘柏的动作很轻,他从箭壶里取出箭矢,缓缓上弦。
弓弦逐渐绷紧,发出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
然而,山里的野物,尤其是这种随时处在危险之中的食草动物,对于某些特殊的响动,似乎格外敏感。
弓弦还没有拉满,那只獐子就像是受了惊吓,耳朵一竖,四蹄一蹬,随意挑了个方向窜飞出去。
“什么!”
刘柏来不及惊讶,獐子出现逃跑举动的那一刻,他也立马就动了。
原本缓缓张开的弓弦,在一股爆发性力量的驱动下,转瞬之间迅速拉满。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破空飞了出去。
“哆!”
“嗡—”
箭矢狠狠扎进土里,箭身疯狂震颤。
这一箭没中,让獐子跑了!
刘柏走上前,拔出那只射空了的箭矢。
他随手揪起一把草,擦了擦箭头,然后放回箭壶。
没有气馁,继续向前。
生存仿佛就是这样。
刘柏有不得不射死獐子的理由,獐子也有不得不拼命逃走的理由。
原来大家都不容易。
临近中午,刘柏来到了一条小溪边。
截至目前,今天的收获依旧为零。
刘柏又累又饿,得休息一下,顺便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了。
最近天气正是炎热,新鲜猎物无法保存太久。
刘柏把昨天猎到的野鸡去了毛,掏空内脏。
用溪水冲洗干净之后,整个鸡身被架在火上烤。
接着,他又去处理内脏。
野鸡肉的大头,那自然不是刘柏自己吃的,得带回镇上卖掉换钱。
之所以要烤一下,是为了保存更长时间。
少得可怜的内脏,才是刘柏今天中午的食物。
只需再添上一点干粮,他饥饿的肚子就有着落了。
火炭散发着高温,野鸡肉在炙烤之下,缓缓冒出金黄色的油脂。
香,真的太香了。
刘柏馋得直咽口水,但一想到自己还得继续赚钱读书,他生生忍住了那种大快朵颐的冲动。
就着水囊,刘柏继续把噎脖子的干粮,慢慢往肚子里送。
馋嘴都是饥饿的假象和诱惑,只要肚子里有了饱腹感,就不会再想着吃好吃的了。
刘柏不断心理催眠,用这个冷冰冰的理由安慰自己。
有点心酸,更无可奈何。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伴随着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哇,什么东西,闻起来好香啊!”
“有人在烤肉。”
“有点饿了是怎么回事。”
“一起过去看看吧。”
转眼间,四个陌生面孔,两男两女,已经出现在刘柏面前。
刘柏的反应极快,他已经把硬弓抓在了手里,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也不怪他如此警惕,深山老林,对方还是四个人,人数占优。
要是真遇到歹人,这一波已经凶多吉少了。
领头的一名男子,见刘柏如此模样,尴尬地笑了笑。
他没有立即靠近这边,而是隔着一段距离,打了个抱拳礼。
“我等来自落霞宗,小兄弟莫要惊慌。”
刘柏没有说话,身体依然紧绷。
领头的男子释然一笑,没有再做解释。
他招呼着剩下三人,缓缓向这边走过来。
对于刘柏的警惕姿态,他们没有反感,甚至可以说,有些混不在意。
一边走,男子还一边说:“小兄弟,我们路过此地,恰巧也是饿了。这是你烤的肉吧,我们师兄妹想吃。二两银子,我们买了,你看怎么样?”
那名男子一拍腰间,一块亮闪闪的碎银,就落在了他的手中。
那真的是二两银子,凭空出现,在阳光下发着光。
见到这一幕,刘柏的警惕模样,顿时就消散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态度谦卑地说道:“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深山老林的,一个人害怕,险些冲撞各位仙师了。这肉,各位仙师吃了就是,不妨事的,不妨事的。”
见到刘柏的做派,四人之中,一名女子轻轻说了声:“倒是个机灵的。”
诚然,黄羊镇虽然偏远,但是偶尔也会有修仙者路过。
与凡人打交道的时候,轻轻一拍腰间,就能变出白花花的银子结账。
这个代表性动作,经过口口相传,已然刻进了每个世俗凡人的认知里。
修仙者面前,凡人如同蝼蚁。
当对方亮出身份的那一刻,刘柏觉得,他就算有一百张弓都白搭。
既然如此,那还警惕作甚,直接撤防就是了。
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谦卑和敬意,这是凡人与修仙者来往时候,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刘柏也不敢上去和四个仙师套近乎,他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
如果那边偶尔有人将余光瞥过来,他还会连连点头微笑,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刘柏看见其中一位仙师,凭空取出几个瓶瓶罐罐,往烤得焦黄的野鸡肉上面撒。
除了白花花的细盐,其他几样,刘柏一个也不认识。
应该是调料,仙师们觉得淡了,风味不够,刘柏猜测。
没过一会儿,那四人就吃起肉来。
最肥美的两只鸡腿,分给了两名女子。
刘柏闻着四周浓郁的香气,暗自咽了咽口水。
加了调料之后,鸡肉更加诱人了。
即便已经吃了一些干粮,他肚子里的馋虫,依然被勾了出来。
吃到一半,另外一名男子突然说:“有些不够吃啊。”
“那好办,你们等我片刻。”
这话是领头的那名男子说的,他刚说完,只见光芒一闪,一柄飞剑已经悬浮在半空。
男子轻轻跃上飞剑,转眼间飞上天际,消失在众人面前。
过了不到三分钟,那名领头的男子便回来了。
“嘭!”
重物落地的声音。
一只獐子被男子从空中丢下来,落到距离刘柏很近的地方。
獐子已经死透了,致命伤是脖子上的一个血洞。
从伤口来看,是剑伤无疑。
一剑直接捅进心脉,鲜血汩汩,断了獐子的生机。
那名领头的男子说:“小兄弟,这头獐子就交给你了,帮我们烤一下。”
先前一直没有说话的那名女子,缓缓走到刘柏跟前,用一双莹润细腻的玉手,递过来一锭银光闪闪的东西。
她薄唇轻启,声音温柔而甜美:“一共就给你十两吧。”
那是一锭制式的白银,足足有十两。
从始至终,刘柏的嘴巴都大张着,几乎能生吞一枚鸡蛋。
他眼看一柄长剑凭空飞出,悬浮在空中。
他眼看那名领头的男子踩着长剑飞走,随后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头猎物。
刘柏的世界观,正遇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颤颤巍巍地从那名女子手中接过十两银子。
看了看獐子,那绝对是今早从他手上逃掉的那一只。
现在这只獐子倒霉地躺在这里了,还是死在一名御剑飞行的仙师手上。
刘柏的喉咙动了动,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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