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刘柏在启智堂最后一次听课。
蒙学时间已满一年了,临别在即。
就在半个月前,老秀才还专门找到刘柏,和他进行了一次长谈。
谈话的主要内容,自然就是询问刘柏是否愿意继续深造。
这一年以来,刘柏的进步,老秀才看在眼里。
说实话,这孩子脑子活络,学东西快,同时还很勤奋,未尝不是一块走科举的料子。
如果刘柏愿意的话,他会写一封推荐信,介绍刘柏到县城的学馆读书。
刘柏轻轻摇头,谢绝了老秀才的好意。
见识了林如虎那样的江湖汉子,还和四位落霞宗仙师面对面接触过。
刘柏的心思,早已扑在了这些事情上。
他不想科举。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愿意外出闯荡,搏一搏那虚无缥缈的仙缘。
没有灵根不能修仙。
那么,是否还有其他的出路呢。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刘柏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最后一课,老秀才没有那些絮絮叨叨的赠言。
他讲了一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刘柏听得格外认真。
他对“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没有太深的感触。
却把“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牢牢记了一辈子。
对了,老秀才的名字叫李遇之。
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在黄羊镇一家私塾,教了一年又一年。
回到刘家村,已是这一年深秋时节。
村口站着三个人,刘柏远远就看见了。
正是他的父亲、母亲和妹妹。
尽管没有提前通知,但他们始终记着一年前刘柏外出求学的日子。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这段时间以来,一家三口天天都来村口等着,生怕错过那个人。
想着想着,刘柏的眼睛一下就湿润了。
又是一个气氛凝重的夜晚。
刘柏看着那盏轻轻跳动的油灯,说道:“我想出去闯闯。”
一阵夜风透过纸糊的窗户吹进来,把油灯晃得忽明忽暗。
父亲拍了拍刘柏的肩膀,说道:“柏儿长大了,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母亲眼眶红红的,但没有说话。
小妹无聊地逗弄着桌子上的一根羽毛,不知道在想什么。
才刚回来又要走、家中独子、我们已经老了、要是出事了这个家以后怎么办……
这些话,父母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来。
生活的沉重,被他们生生压在了心底。
儿子有理想,有抱负,那便应该让他去。
这之后的几天,刘柏和父亲结伴,去了一趟百草岭。
两人刚进入百草岭地界,就与一头猛虎擦肩而过。
父子俩缩在一棵老树后面,大气也不敢喘。
等到猛虎走远之后,刘松二话不说,拉着儿子就跑回了刘家村。
第一次前往百草岭,以失败告终。
刘柏看着父亲,说道:“爹,家里……就麻烦你照顾了。那个地方,你千万不能再去。”
“爹晓得的。”刘松讷讷地应着。
他想劝几句什么,但犹豫再三,终究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刘柏上午把家里的水缸给挑得满满当当,下午劈了很久的木柴,还给小妹做了一个毽子。
第三天清晨,刘柏背着一张硬弓,带上二两银子的盘缠,离开了刘家村。
三个亲人一路送到村口十里外,才依依不舍地返回。
一路平安无事。
几天后,刘柏顺利到了武宁县城。
其实他的运气还算不错,出了黄羊镇不远,就遇到一只送货的商队。
管事的见他背着弓箭,想来是个有本事的,就顺路把他捎上。
这年头走商,得雇佣一大帮好手压阵,声势越大越好。
一些小股的山贼强盗,见到商队人多势众,一般也就撤走了。
站在县城门口,看着那高高的城楼,刘柏心里有些纠结。
他手里有一枚林如虎赠予的令牌,到了武宁县城,找他准没错。
但是,人情债这个东西,一旦上了秤,可以很轻,也可以很重。
刘柏暂时还不打算动用这一枚令牌。
正犹豫之际,城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紧接着,一个骑乘快马的人,竟然踩踏着纷乱的人群,从城门方向冲了出来。
城门口一个看守的官兵,举起长矛试图阻挡。
可是仅仅一个照面,他就被那名骑马的男子,一刀劈死在城门口。
“杀人啦!杀人啦!”
随着一声喊叫,这一下,城门口变得更乱了。
尖叫声、哭喊声揉成一团,还伴随着人群的推攘和踩踏。
如此混乱的局面,成功阻挡了那人身后的追兵。
刘柏清晰地看到,为了避让人群,三匹高头大马被挡在城门口,骑马的人根本出不来。
刘柏此时距离城门口还有一段距离。
只要再过一两息,那个杀了官兵的人,就会从他身旁疾驰而过,然后逃出武宁县城。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刘柏本来只打算作路人看戏。
可是被堵在城门口的三个人,其中一人突然大喊了一声。
“此人偷了周家老太爷的救命宝药,谁人若能拦下,酬谢白银千两!”
白银千两,这几个字眼顿时就把刘柏给吸引住了。
我天,偷药贼,杀了官兵,还这么值钱。
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直接就干了!
城门外面还有不少路人,财帛动人心,听到喊声之后,已经有几个不怕死的动手阻拦了。
那几人从着装打扮来看,多半都是进城的庄稼汉,肩上挑着扁担。
他们把扁担一抽,就朝着马上那人抡去。
那名偷药的贼人却并不惊慌,一个弯腰躲过几根扁担。
很快,又有一人抡着扁担迎上去。
眼见先前几人打那名贼人没有见效,他倒是学聪明了,直接朝那人身下的马匹砸去。
这一幕彻底激怒了马上的贼人。
他一刀格挡开抡来的扁担,随后再接一刀,便狠狠劈在那名庄稼汉的脖子上。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断颈上鲜血如瀑布倒挂,场面极其血腥。
此等惨状,吓傻了其他还想上前阻拦的人。
大家纷纷扭头就跑,只想赶紧远离这个杀胚。
“刷!”
马匹跑得飞快,贼人已经完全越过刘柏,朝着更远处疾驰而去。
在那人还没有跑到身后的时候,刘柏没有任何举动,俨然是一个不知所措的路人。
等到那人越过自己,目光已经无法看到他手上动作的时候,刘柏动了。
他一边转身,一边取下硬弓,随后拔出箭矢,弓拉满月,迅速瞄准,一切如行云流水。
这是已经实操过几万次的动作,刘柏的速度快得惊人。
“嗖!”
下一刻,一支箭矢飞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将那人身下骑着的骏马撂倒。
射人先射马。
刘柏晓得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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