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周园,刘柏找了一家客栈暂且住下。
这里远离闹市,环境清幽,虽然装修中规中矩,却是个不错的下榻之处。
有了周家千两白银的酬金,刘柏的底气也足了,不用急于谋一份差事。
至于周家抓到的那个贼人以后会不会报复,那不在刘柏的顾虑范围之内。
周家又不是大圣人,那贼人偷了救命的宝物,指定是要被挫骨扬灰的。
说不定,今天夜里,他的尸体就将出现在城外乱葬岗。
刘柏相信,以任何一个世家大族的脾气,这事绝对都是这么干的,周家也不会例外。
有了足够的银钱之后,平日里,刘柏就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在武宁县城四处转悠。
支早点的小摊,卖首饰的旺铺,古玩字画,说书杂耍,甚至于秦楼楚馆,都有刘柏的身影出没。
经过几天时间的暗中查探,刘柏大致摸清了这武宁县城的势力格局。
简单地说,城里格局可以用“三足鼎立”来概括。
这三家势力,分别是韩家、周家和金枪门。
其中韩家最强,在世俗界有地位,在修仙界有靠山。
世俗地位方面,韩家先祖因随皇帝出征,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骁勇伯,每一代家主都可世袭罔替,受朝廷恩荫庇护。
在修仙界,韩家的一位族人,因测出上品金灵根,直接被京城一座道观接引入门,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可以说,这两个方面不论拎出来哪一项,韩家都相当能打。
武宁第一势力的地位,韩家名副其实。
周家主要以经商为主,掌握武宁财富命脉,综合实力可以排第二。
整个武宁县城接近一半的粮油、布匹、铁器、食盐等大宗生意,基本都牢牢掌握在周家手中。
周家跺一跺脚,半个武宁县城的人,都有可能吃不上饭。
这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话。
除了有钱之外,周家和仙门也有一些关系。
周家大小姐周湳,也就是周澈的亲姐姐,据说资质出众,拜入落霞宗之后受到器重,如今已是内门弟子。
这最后一家势力,自然就是金枪门了。
比起前面两家,金枪门一没仙门靠山,二没巨额财富,三没世俗权力,完全就是靠着一门霸王枪法,硬生生打出了一片天地。
金枪门运转的基本逻辑,主要有两个。
一是广交江湖义士,吸纳无灵根弟子,壮大门派力量。
二是联合周家的势力,以押镖、看场、配合走商等形式,从周家的生意里分走一部分利润。
霸王枪属于林家的家传枪法,金枪门门主、副门主等要职,也都是林家人。
所以坊间传言,其实武宁的形势,以“三姓分治”来形容,或许更为贴切。
掌握了武宁县城的势力划分之后,对于接下来的安排,刘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从目前来看,韩家实力远远强过另外两家,周家和林家,算是联合起来,共同抗衡韩家。
林如虎的人情,刘柏暂时还不打算使用。
所以这金枪门,大概率是不能去了。
既然周家和金枪门属于同一阵营,面临来自韩家的巨大压力,那么加入周家,也未尝不可。
刘柏想到了那天在周园的时候,周家家主所说的话。
“屈才了”,这三个字,招揽的意思很明显。
或许,自己在调查武宁县城格局的时候,周家也同样在调查自己和金枪门的关系。
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眼下,刘柏只需要等一个机会。
不出意外的话,周家肯定会查到自己和林如虎的交集。
只要发现自己进城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林如虎,那么这周家的正式招揽,估计很快就会到来了。
刘柏相信,以周家父子的头脑,自己没有直接加入金枪门的原因,他们应该能够推测出来。
一切就绪,刘柏心里也很期待。
他一个山里来的穷小子,突然间发了大财,还成了贵人看中的香饽饽,这让他多少有些不适应。
这一日,云淡天舒,阳光和煦。
刘柏如往常一般,到一家茶楼听评书。
故事很生动,讲的是一位农家子检测出杂灵根,但机缘巧合之下获得至宝,最后一飞冲天,在强者云集的修仙界叱咤风云。
在民间创作者的眼里,修仙问道,机缘、斗志、智慧、胆魄等缺一不可。
至于资质、家世这些东西,对于凡人而言,实在遥不可及。
于是大部分的修仙故事,在创作过程之中,就刻意避开了这些硬性条件,单方面突出主角的气运和能动性。
这样的故事看似先天不足,却十分吸引人。
身处底层,凡人最爱看什么?
无非是逆天改命、永远不服输那一套。
毕竟千百年以来,一无所有的底层人,除了激烈的呐喊,只剩下一股子干劲,从来不肯落后于人。
在刘柏看来,这样的修仙故事,热血、励志、鼓舞人。
他从不觉得,凡人满怀一腔热血,与天斗、与人斗、与命斗,属于痴心妄想。
敢想、敢干,这是独属于凡人的浪漫主义,应该予以肯定。
尽管评书里的精彩故事,只是一个个天马行空的幻想,但刘柏爱听。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愿意如故事里的主角那样,勇敢地发起冲锋。
没有灵根不能修仙。
这句话堵死了刘柏入仙门的路,但无法浇灭他求大道的心。
今天的评书,很快就讲完了。
为了绑定一批长期稳定的客源,茶楼很擅长饥饿营销的套路。
再如何精彩的故事,每天固定只讲一段,绝不多说一个字。
每到激动人心的桥段,说书人还总会醒木一拍,留下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踩点、悬念、吊人胃口,这成为了茶楼惯用的手段。
那种欲罢不能的感觉,像小猫在抓挠心肝,刘柏心里对说书人骂了一遍又一遍。
出了茶楼,刘柏随意找了一个摊子,坐在路边吃汤面。
临近傍晚,出城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人群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一些还赶着牛车和驴车。
突然,两个原本在城门口值守的官兵,大摇大摆走到一辆牛车面前。
牛车明明还没到城门底下,那两人却已迫不及待。
其中一个官兵拦下牛车,指着车上四个老实巴交的农户,态度倨傲地说:“停车,接受检查!”
四个庄稼汉一脸陪笑,“官爷官爷”地叫个不停。
那两个官兵却不理会,自顾自围着牛车转了一圈之后,一人叫嚣道:“乘坐牛车人数超过两人,按照规定,所有乘车人连坐,每人交十文钱罚款。”
“官爷,您……您说的可是真的?这……我们村子就这一辆牛车,如果不挤一挤,我们坐不下啊?”
“咱都是乡下人,大半年没进过城了,好不容易来一趟……”
“是啊官爷,今早进城的时候,也没说不能超过两个人……”
“乡里没通知过这件事,官爷,您行行好……”
四个农户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脸上逐渐多了紧张和焦虑的神色。
“没听说过?没接到通知?”一个官兵掏了掏耳朵,面色不善道,“那你们认真听好了,我现在代表县衙正式通知你们,乘坐牛车人数超过两个人,每人罚款十五文,听清楚了吗?需不需要我再说一遍?”
“官爷……您不能这样啊……”
“刚才还是十文,怎么变成十五文了,官爷……”
“官爷,求求您了,我上有老下有小……”
“真没钱了,官爷……”
那官兵依旧像是没听到一样,吐了吐嘴里并不存在的食物残渣,更加变本加厉:“这几人抗拒执法,按照相关规定,处罚加倍,现在是二十文了……”
这一切就发生在刘柏眼皮子底下,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名官兵,眼神冷冽,拳头紧了又紧。
这世道,怎会如此?怎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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