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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ars of Exploration: The Rise and Fall in the Mining Field

Chapter 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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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Years of Exploration: The Rise and Fall in the Mining Fie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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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哐当哐当,从旭日东升一直颠簸到暮色沉沉。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淡下去,连绵的山林轮廓渐渐融在灰蒙的暮色里,原野上的树木、土坡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一片片深浅交错的黑影。车厢里人声嘈杂,混着泡面味、汗味还有劣质烟草的气息,来回飘荡。没过多久,火车猛地一头扎进整条线路最长的隧道,瞬间周遭坠入一片彻底的漆黑。

车厢连接处缝隙钻进来一股股浓烈呛人的煤烟味道,烧煤机车的废气顺着门缝往座位这边灌,呛得人嗓子发痒。隧道之内,四下黑漆漆的,只有车窗玻璃映出车厢里面昏黄的灯光,沉闷的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被放大数倍,轰隆隆在耳朵边上不停回响,间或响起几声火车低沉悠长的鸣笛,在隧洞之中来回震荡。

整整熬了十五分钟,光亮才重新扑回车窗,火车总算驶出了隧道。

刚重见天光还不到十分钟,我搁在勘探队牛皮背包里面的老式翻盖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我是陈远,队里大伙都爱喊我外号二狗子,伸手拉开背包拉链掏出来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老唐叔的名字。

指尖划开接听键,听筒那头立刻传来老唐叔粗粝沙哑的嗓音,山里基站信号不稳,声音断断续续的。

“狗子,火车咋晚点这么久?我已经在车站出口等着你们仨了。”

话音还没听完,听筒滋啦一阵杂音,通话直接断掉,也分不清是信号中断,还是老唐叔那边主动挂了电话。大山深处就是这点麻烦,信号时有时无,经常话说一半就没了动静。

座位对面,唐二柱也就是二驴子,还有田牧,大伙都叫他三丫头,两个家伙也被手机震动还有隧道的动静折腾醒过来,揉着惺忪睡眼,一脸疲惫地看向我。

“狗子,到哪儿了这是?”二驴子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

我把手机塞回牛皮包,抬眼望向车窗外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还有约莫半个小时到站,都收拾收拾东西,老唐叔已经在出站口接咱们。”

两个人闻言,连忙伸手收拢随身的行李,都是进山随身带的家当。

一路晃晃悠悠,火车终于缓缓驶入站台。

推开拥挤的车厢门,冷风迎面扑过来。出站口人来人往,隔着攒动的人群,我们一眼就瞅见等候在外的老唐队长。他身上穿着一件厚实新款翻毛大衣,站在路边不停搓手取暖,身边停着一台崭新的银色桑塔纳轿车,看样子老田主任这边是真给换新车了,之前那台老捷达总算是退了下去。

老唐叔瞧见我们三个,脸上露出笑意,迎了上来。

“一路遭罪了吧,山里跑了这么久。先说,是打算先回地方洗澡休整,还是先填肚子?”

我们仨互相望了一眼,这一整天在火车上,干粮啃了两口,热水都没喝上几口,肚子早就饿得咕咕作响。

“叔,先吃饭吧,澡晚点回宾馆再洗,实在是饿扛不住了。”

老唐叔点点头,招呼我们上车,方向盘一打,车子朝着省勘探宾馆的方向开过去,没走多远,拐进街边一家不大起眼的狗肉馆。这馆子算是勘探队老人的老据点,开店的是一对朝鲜老两口,店面不大,门面普普通通,可味道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地道。

进了屋要了一间小包间,不大的屋子,暖气烧得很足。一盘盘菜接连端上桌,手撕狗肉、酱狗排,一锅咕嘟翻滚的狗肉汤锅,搭配几碟爽口的朝鲜族小菜。店家还给拿来几壶本地烈性烧刀子。

这高度白酒性子太烈,我实在喝不惯,索性就要了一瓶冰镇啤酒。三丫头跟我想法一样,也选了啤酒。剩下老唐队长跟二驴子,一个老酒蒙子,一个小酒蒙子,俩人二话不说,直接拎起烧刀子的酒壶,看样子今天打算好好喝一场。

酒杯摆上桌,几筷子菜下肚,紧绷了许久的身子才算放松下来。我借着酒桌上的机会,开口问起正事。

“唐叔,这次急着把我们从山里召回省城,还通知队长级别以上开会,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唐叔抬手,眼神扫了一眼包间门外,确认没有勘探队相熟的旁人路过,才压低了声音。

“上面新下的文件,国营矿企开采要定下一套硬性新标准,明年一开春就要正式落地执行。这么一来,咱们勘探队,就用不了那么多人手了。这么多年跑野外,容易勘探到手的优质矿脉,国营矿业基本上开发得七七八八,往后的日子,不会像以前那么好过。”

几杯烈酒下肚,包间里面气氛慢慢活络起来。老唐叔端起酒杯,眼神落到我身上。

“要说寻脉看矿这一手本事,队里我最服气的就是狗子你。老张、老赵两位老师傅,把看家的手艺全部传授给你,你自己科班出身,还能融会贯通,现在也算有了属于你自己的一套本事。”

我连忙拿起酒瓶,给老唐叔把酒杯斟满,谦逊摆了摆手:“叔,可别这么抬举我,说到底,还是几位师傅手把手教出来的。”

提起旧事,老唐叔脸色慢慢黯淡下来,脸上泛开酒后的红晕。

我心想:话是这么讲,可寻脉的功底,吴叔、李叔那才叫真本事。可惜啊,这两年两位老人都不在了,我心里一直堵得慌。一位骑着自行车出门,被拉土货车意外撞上;另一个在家突发心梗,说走就走。两次出事,我全都在外跑任务,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赶上。等到过年,咱们多备点纸钱,好好祭奠两位老师傅。”要说老唐主任,勘探技术属实一般,但是人情世故,收拢人心这套本事,旁人比不了。”

锅里的狗肉热气腾腾,香气灌满整个小包间。心里回想这一段待在深山里面的日子,顿顿离不开大白菜、土豆还有腌酸菜,只有偶尔遇上老乡家杀猪,才能沾光吃上一口肉。对比之下,眼前这一桌饭菜,属实难得。

大家许久没有聚在一起,酒一喝开,话匣子彻底收不住。大部分时间都是二驴子跟老唐队长天南地北地胡侃吹牛,我和三丫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着,当个听众。

酒过三巡,老唐叔随口抛出一句话。

“对了,明晚上,有个老板,想要见一见咱们几个。”

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平和:“叔,外面这些人情往来,都由你来拿主意就好。我们哥三个顶多跟着做个顺水人情,况且我们找到的也都是一些价值不算太高的小型矿点。”

话音刚落,老唐队长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听筒那边不知道是谁邀约酒局,喊他过去捧场。老唐叔随口应承下来,放下电话跟我们解释,是一个私营小老板张罗的饭局。

“要不咱们也过去坐坐?”

“算了,我们几个太累,就不去凑热闹了。”我直接回绝。

我又顺口问起,之前寄存在浑江那边的换洗衣物,有没有一并带过来。老唐叔告知,行李全都放在勘探宾馆前台。

见我们三个执意不去外面应酬,老唐叔也不勉强,直接起身把这一桌饭钱结掉。临走之前,像是猛然记起一件要紧事,伸手从随身的牛皮公文包里面掏出三个厚厚的牛皮信封,递到我们手上。

我掂量掂量分量,估摸着每一个信封里面差不多装着两万块现金。给私营企业提供些勘探小矿脉具体位置赚的小钱,我们三个也没有过多客套,接过来,稳妥收进勘探队配发的牛皮背包之中。

紧接着,他又掏出一把捷达轿车的钥匙递过来。

“物归原主。”

我伸手接过钥匙放进包里。这台二手捷达原本就是单位配给我这个队长的公务用车,进山作业的时候,经常交由老唐叔驾驶使用。现如今他换上崭新桑塔纳,这台老捷达自然该还给我。

“那我先走一步,你们吃完回宾馆好好休息。”交代完毕,老唐叔便匆匆离开餐馆。

包间只剩下我们兄弟三人,桌上酒菜还剩下大半。

二驴子抿了一口啤酒,开口说道:“狗哥,刚刚为啥不跟着一块儿过去凑凑热闹?说不定还能多捞点好处。”

我苦笑一声:“瞅瞅咱们仨,一身风尘,酒也喝了,大半夜跑出去,活脱脱三个盲流子,真要是惹上点麻烦,搞不好直接被派出所带走,犯不上。”

“瞧你说的。”二驴子笑骂一句,仰头干了杯中的啤酒。

我的神色慢慢收敛,语气郑重起来:“有一点你们俩必须记牢。外头所有商人老板的邀约接触,一律全部推到老唐叔身上。咱们少出头,才能保住安全。真要是出什么纰漏,有老田主任这个项目主任在前面扛着,锅落不到咱们头上。我们只老老实实做好勘探、如实上报资料就够。至于老唐叔借着手里消息挣额外的钱财,那是他的事。我们常年泡在大山里头,城里水有多深,我们摸不透,有些好处该让出去就得让出去。”

顿了顿,我继续往下说:“刚刚拿到的这笔钱,咱们每个人拿出一万,等回到浑江勘探队,分给队里底下干活的弟兄,人人都要有一份。马上就要过年,稳住队里人心。眼下外面世道变化很大,这些情况咱们心里得有数。”

二驴子眉头一挑,动了心思:“狗哥,话说回来,要不咱们干脆自己单干?待在队里拿这点死工资,老唐叔还要从中扒走大头,咱们总得为往后的日子谋划谋划。”

一旁的三丫头也点头附和:“我觉得这话没错。”

酒意上头,二驴子脑子一热,随口蹦出来一句:“实在不行,咱们干脆盗墓去!”

我白了他一眼,哭笑不得呵斥一声:“盗你个头!东北地界,也就奉天那边有点老墓葬,现在早就改成公园景区。你敢动手开挖,前脚刚刨土,后脚警察直接过来,请你去踩缝纫机。这条路想都别想。”

“咱们的本行还是勘探矿脉,这事等过完年,我捋顺全部思路,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

二驴子摆了摆手:“行,我跟三丫头都听你的,狗哥你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干。”

哥仨又喝了几杯,结束饭局踏出饭馆。北方夜晚的寒风迎面吹来,冷得人打了个寒颤。餐馆距离省勘探宾馆路程不远,三个人裹紧衣服,快步朝着宾馆走去。

到了宾馆前台,掏出工作证还有身份证办理入住,开了三间独立房间,又把之前寄存的行李衣物全部取回来。

滚烫的热水冲刷掉满身山野的尘土与疲惫,舒舒服服洗完热水澡。躺到柔软宽大的床铺之上,好久没有享受过这样安逸的时刻,浑身筋骨都放松开来,没多大一会儿,困意席卷上来,迷迷糊糊,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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