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外门宿舍的屋顶,陈默就站在了丙字七号房门口。
门歪着,发出吱呀声。他走进去,屋里有一股发霉和汗臭混在一起的味道。床板是松木拼的,缝隙里长了绿苔,墙角还有水渍。他放下肩上的包袱,看了看屋子。有两张床,但只铺了一套被褥。他正要去看墙上的登记牌,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王虎挤了进来,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把他手撞开了。他冷笑一声:“这房间我占了,你是谁?”
陈默没动,也没回头,声音很平:“长老安排我住这里的。”
王虎站到他面前,双手叉腰。他比陈默高半个头,胳膊粗,脸上肉多,眼神凶。他穿着新的弟子服,袖口有银色剑纹,但衣领歪着,扣子掉了。一看就不像好人。
“你还真敢来?”王虎嗤笑,“那个连引气诀都念不顺的穷小子。外面都说你走后门,提前知道考题,才采到三叶灵草。”
陈默低头拍了拍包袱上的灰,语气很淡:“我没有靠山,那株草也不是今天才采的。”
“那你凭什么跟我住一间?”王虎上前一步,脚踩在地上,把一块墙皮踩碎了。
陈默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长老让我来的。”
王虎一下子说不出话,脸涨红了。过了一会儿又笑了,笑得很凶:“行,本事没有,嘴硬。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就走,临走踢了一脚门,震得屋顶掉下灰来。
陈默站着没动,等灰尘落完,才弯腰打开包袱。他拿出用油纸包好的三叶灵草,再用布包好,塞进枕头底下。
他坐在床边,按了按床板,发现凹下去的地方能卡进拳头。他心里叹气,这地方还不如他家以前的牛棚。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昨天李长老带他办完手续时说过:“宗门不像村里那么安稳。有人会敬你,也有人会压你。你能通过考核,不代表能站稳脚跟。”
他当时就记住了。真正的麻烦,从今天才开始。
中午吃饭时,食堂外面排了长队。
大锅里的粥很稀,每人一碗,配两块咸菜。陈默端着碗走出门,刚迈出一步,旁边有人故意撞了过来。
是王虎。他空着手,看似不经意地蹭过去,实则手腕一甩,正好打在陈默手上。碗飞出去,粥洒了一地,咸菜滚进泥里。
陈默蹲下捡起碗,用衣服慢慢擦干净。他没看王虎,一句话也没说。
周围有人停下来看热闹,有的摇头,有的偷笑。大家都清楚,王虎是外门有名的刺头。去年他打了一个新弟子,让人躺了半个月,最后只罚了十天挑水,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人想惹他。
王虎抱着手站在那儿,盯着陈默:“怎么?不骂我?不去告状?还挺能忍。”
陈默擦完碗站起来,脸色平静:“饭没了,可以再去打。”
“哈!”王虎大声笑起来,声音很大,别的屋子的人都探出头来看,“你还装大方?听说你会采药?去,给我采一朵火云花回来。”
陈默看着他。
王虎扬着下巴,一副得意的样子:“三天之内拿到,拿不到你就搬出去。听懂了吗?滚去睡猪圈。”
陈默没动,也没反驳。他右手轻轻按在腰间的玉佩上。
眼前闪过一行字:
【目标锁定:王虎(外门弟子)】
【境界:炼体三重】
【弱点标识:右膝旧伤——运动或受寒容易发作,影响行动】
字一闪就没了,没人听见。
陈默心里明白了。
这个伤他记得。
小时候在村里,王虎带着人追狗,从坡上摔下来,腿卡在石头缝里,疼得满地打滚。后来好了,可每到下雨天走路就会跛。有人说他冬天不敢跑山路,一跑就抽筋。
原来这伤一直没好。
他看着王虎那副嚣张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
这家伙靠着力气欺负人,却不知道自己有个大破绽,就像房子漏风,随便一阵风就能吹倒。
“火云花,你怎么不去自己采?”陈默问。
“少废话!”王虎瞪眼,“你就是个废物,干杂活的命!三天!见不到花,立刻滚!”
陈默站直身体,手指握紧玉佩,轻轻点头:“好,我记下了。”
说完他转身往宿舍走,脚步不快,背挺得很直。
王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冷笑:“装什么深沉,明天我就让你跪着求我。”
他没看到,陈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夜里,宿舍一片黑。
屋里点了一盏油灯,火光摇晃。王虎睡得很死,被子蹬到脚底,两条毛腿露在外面。他翻身时床板咯吱响,好像随时要散架。
陈默没睡。
他坐在床边,手指摸着腰间的玉佩,感觉温温的。
他闭上眼,回想刚才看到的信息。
右膝有旧伤。
只要剧烈运动或者受凉,就会疼,动不了。如果再摔一跤,绊一下,后果可想而知。
但现在不能动手。
第一,火云花的事还在头上。这是王虎给的任务,要是现在反击,别人只会说他不服管教,找借口闹事。
第二,他是新人,没人撑腰。要是让人发现玉佩的秘密,引来高层注意,反而更危险。能力能用,但不能暴露。
他得等。
等王虎做得更过分,等他自己露出更多破绽,等所有人都觉得他该还手的时候,再出手。
那样才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月光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条白线,正好落在王虎露出来的右脚上。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虫子咬人前会藏好;人打架前要学会低头。低头不是怕,是等对方松懈的时候,再出手。”
他摸着玉佩,低声说:“你想看我低头?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弯腰。”
说完他吹灭灯,躺下闭眼。
屋里黑了。
王虎翻了个身,嘴里嘟囔:“明天……让他去扫厕所……”
陈默没回应。
黑暗中他睁着眼,听着鼾声,脑子里想着火云花的事。
他知道火云花生在南岭断崖那边,喜欢干燥,怕湿,花期短,三天内确实有可能采到。
但这不是重点。
他想知道的是,王虎为什么非要这朵花?
只是随便找个难事羞辱他?还是另有原因?
他暂时没答案。
但他觉得这事不简单。
外门弟子每个月都能接任务换积分,采药是很常见的任务。火云花不算特别贵重,但也能换不少分。王虎要是真想要,完全可以自己去执事堂接任务,何必逼他去?
只有几种可能。
要么任务有问题,要么那地方是禁地,要么,整个就是冲着他来的局。
想得越多,他越清醒。
月光慢慢移到他床头。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睡。
他知道,从明天起,每一步都要小心。
不能急,也不能退。
太快会惊动对方,太慢会被踩到底。
就像采药前要看地形、看风向,再动手挖根。
现在的他,就像躲在草里的采药人,静静看着猎物留下的痕迹。
屋里只有鼾声和呼吸声。
一人睡得香,以为赢定了。
一人睁着眼,心里已经握紧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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