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山头,外门宿舍前的青石坪上还有一点薄雾。
陈默坐在石板上,屁股底下垫着一撮干草。他闭着眼,呼吸很慢,看起来挺安静。
修仙第一步是引气入体。说白了就是吸气、憋气、呼气。道理简单,做起来难。
他已经试了快两天,反复练了十几遍。每次感觉有一丝凉气进来,刚想往丹田送,那股气就散了。越着急,越抓不住。
额头出汗不是因为热,是因为心里急。手心湿漉漉的,像攥了团冷饭。
他有点动摇。
“我真的不行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自从他在山里杀了风狼救下妹妹,就没怀疑过自己。能采药,能治伤,怎么偏偏修不了仙?
可现实摆在眼前。别人几天就能感应灵气,他练了两整天,身体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昨夜王虎睡着时嘟囔了一句:“明天让他去扫厕所。”
现在那家伙肯定还在睡觉,而自己已经在这儿练功了。
想到这儿,他又稳住了心神。
王虎膝盖有旧伤,这事只有他知道。只要时机到了,能让对方吃个大亏。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着急。
按照系统给的简化口诀,从后背脊柱开始引气。这次不强求,慢慢来。
一丝极细的凉意终于顺着尾椎往上爬。断断续续,走到胸口就停了。
陈默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重。
这股气没散,说明真的进来了。
过了好一阵,那丝凉意化开了,像盐溶在水里。虽然没了,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灵气确实进了身体。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翘起。
太阳升起来了,雾也散了。他站起来活动手脚,体内那点灵气还在转,非常微弱,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在动。
这就是修仙的开始?
和喝完一碗热粥肚子里暖乎乎的感觉差不多。虽弱,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他拍掉裤子上的草屑,拎起水桶准备回去洗漱。刚拐过炼器堂墙角,看见李沧海走过来。老头拄着戒尺,一身灰袍,袖子沾着铁粉,手里还提个小丹炉,像是刚从作坊出来。
“哟,这么早?”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
“长老。”陈默停下,低头行礼。
李沧海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在那边练功?”
“是。”
“怎么样?”
“进展慢。吸的气少,运行也不远。”
李沧海没说话,伸手抓住他手腕,闭眼感受几秒,猛地睁眼。
“你路线错了。”
“啊?”
“你是从任脉往上引气,对吧?”
“对。系统给的口诀写的。”
“胡来!”老头甩袖,“正经引气是从督脉走,沿脊柱上去,到头顶百会,再从任脉下来回丹田,才是一圈。你反着走一半,气当然留不住!”
陈默说不出话。
他真不知道完整口诀。系统的版本没写清楚。
“我没看过全本。”他老实说。
李沧海看他一会儿,脸色变了变,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旧书。纸发黄,边角卷,封面字都磨花了,只能看出“基础引气诀”几个字。
“这是我年轻时候用的。”声音低了些,“没删减。现在宗门发的版本怕出事,砍掉了关键部分。结果弟子们学得都不全。”
陈默伸手要接,手指刚碰到书皮,眼前突然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古籍蕴含微量灵气波动,可兑换为10点灵气点】
他顿住了。
十点不多,但也够换一瓶聚气丹,省几天苦功。
可这是李长老亲手给的。
老头站在那儿,胡子微微抖,眼睛盯着他。
陈默把手收回来,摇头:“谢谢长老,这本书我不能拿来换东西。”
“换什么?”李沧海皱眉。
“没什么。”陈默双手接过书,抱在胸前,很认真地说,“我想靠自己练。”
李沧海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边走边嘀咕:“傻小子,有捷径不走,非要啃硬骨头。”
陈默没笑,也没解释。
他知道,修行不怕慢,怕走歪。吃丹药能快一点,但根基不牢,以后会出问题。
他抱着书回到院前,找了个朝南的台阶坐下。阳光照在背上,暖暖的。翻开,上面有很多手写批注,都是李沧海当年练功时写的。
“第一天,气像针扎,疼得想放弃。”
“第三天,终于有一点气进来了,高兴得哭了。”
“第七天,师兄笑我笨,我不理。笨就笨吧,总比一辈子当凡人强。”
陈默看着笑了。原来这么严厉的长老,小时候也这么难。
他一页页看下去,用指甲划出重点。翻书的声音和远处打铁声混在一起。有人路过,看他一眼,见他在看书,也没停留。
他知道很多人瞧不起他。一个乡下来的,没有灵根,靠运气进来的,能有什么出息?
他不在乎。
体内的那股气还在转,很弱,但真实存在。就像春天的第一棵草,顶开土冒出来,风吹雨打也不会轻易倒。
翻到,看到一句批注:“引气不靠用力,要顺。天地有呼吸,人也有呼吸,合上了,路就通了。”
他一下子明白了。
之前太急了,总想一下子成功,反而吓跑了灵气。就像赶牛,越骂它越不动;慢慢来,它反倒走得稳。
他合上书,放在膝盖上,闭上眼。
这次他不主动拉气。只是坐着,感受自己的呼吸,感受阳光,感受风。把自己当成河底的一块石头,让水流过去,不躲,也不拦。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凉意又来了。
比上次清楚多了,像一条小蛇,顺着脊背往上爬。经过命门,越过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头顶。
陈默没睁眼,嘴角却扬了起来。
这一关,他过去了。
李沧海走出执事殿时,回头看了一眼外门。阳光照在青石坪上,那个少年正坐在台阶上看书,背挺得直直的。
他摸了摸破了一个角的袖子,低声说了句:“这孩子……倒是有股倔劲。”
说完,转身走了。戒尺在手心敲了两下,像是打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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