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青石村的屋顶。
陈默靠在自家破屋的门框上喘气。他肩膀被风狼抓伤,伤口结了薄薄一层痂,一动就疼。
昨天救了李家的孩子后,他是被人抬回来的。累得连鞋都没脱,倒头就睡。全身像被车压过一样,骨头酸痛。
妹妹陈小柔在灶台边烧水,听见声音回头看他,眼里还有泪。
“哥,你别起来,王婶伤得很重。”
陈默没说话,伸手拿墙上的外衣穿上。衣服旧了,领口磨毛,袖口有干掉的血迹,是昨天打风狼时沾的。
他摸了摸腰间的灰玉。玉很凉,和平常一样。
“人命关天,躺不住。”
说完他就出门了。
王婶家住村东头,房子也破。泥墙裂着缝,屋顶缺瓦,用草盖着挡雨。
门口站了几个女人,小声说话。看到陈默走来,她们立刻闭嘴,盯着他看,眼神各不相同。
“听说伤口烂得见骨。”穿蓝布裙的女人低声说,“郎中都说救不了,怕是活不成。”
另一个女人摇头:“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懂什么医术?别药没吃好,反倒送命。”
陈默没理这些话,掀开帘子进屋。
屋里一股血腥和臭味。
王婶躺在炕上,脸发烫,嘴里胡言乱语。右臂包着脏布条,解开后皮肉翻卷,边缘发黑,是妖兽毒爪伤的。
陈默皱眉,心里默念:【扫描】。
眼前浮出几行字:
【目标:王婶】
【状态:中毒,高烧】
【治疗方案:清毒散+地黄叶煎服,外敷紫云膏】
他松了口气。系统能识别,说明还有救。
“小柔,回家翻娘留下的木箱,最底下有一本破书,封面写着‘百草录’。”
陈小柔跑回家,很快抱着一本发黄的旧书回来。书皮快掉了,纸张一碰就碎。
陈默快速翻页,找到一处记录:
“风狼毒伤,用地黄叶三钱、野菊根二钱捣汁内服,外用紫草、白芷研末调膏敷之。”
和系统的方案差不多。
“差一点。”他低声说,“系统说清毒散,书上写野菊根,效果相近,先用这个。”
他抬头看向门口的村民:“谁家有新鲜地黄叶?背面带细绒毛的那种。”
没人应声。
过了好久,赵老三家媳妇从后面探头:“我家后院有,可那是喂猪的草……”
“先救人。”陈默打断,“人比猪重要。”
女人犹豫一下,转身回家取药。
等药的时候,陈默让陈小柔烧开水,找干净布条。他把柴刀放在灶火上烤,消毒。这是小时候看母亲做过的。
地黄叶送来时还带着泥。陈默洗了三遍,和另一味药一起捣碎。药汁是暗绿色的,味道刺鼻。
“药很苦,但必须喝。”
他扶起王婶,一点点喂进去。
王婶呛咳,满身是汗。陈默托住她脖子,动作稳,不像十六岁的孩子。
“再撑一会儿。”他说,“死不了。”
太阳升到头顶。村里的狗趴在门口吐舌头。
一碗药喂完,王婶呼吸平稳了些。陈默包扎好伤口,叮嘱妹妹每两个时辰用湿布给王婶降温。
走出门时,天色变暗,乌云压山。
“我还要进山一趟。”陈默对妹妹说,“系统说要断肠草的根茎,在背阴山坡的石缝里,拇指粗,外皮黑,芯是白的。”
陈小柔咬唇,担心地说:“快下雨了,昨天下过雨,路滑。”
“再滑也得去。”
陈默绑紧裤脚。
“人想活,就不能等。”
他背上竹篓,走进后山。
雨很快落下,开始是几点,转眼就成大雨。山路泥泞,一脚踩下去,泥到脚踝。他抓着树根往上爬,裤腿全是泥,又沉又重。
找到断肠草根是在下午。
他小心挖出来,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防雨。回去时脚下一滑,滚下斜坡好几丈,幸好抱住一棵歪脖子松树,没掉进沟里。
他爬起来,膝盖破了,渗出血。随手拍掉泥,继续往回走。
回到家,他没换衣服,立刻生火熬药。药汤熬成深褐色,味道刺鼻。他端进屋,一口一口喂王婶喝下。
这一夜,他没睡。
守在炕边看王婶情况。妹妹想替他,他让她去睡觉。他自己靠墙打盹,迷糊中梦见母亲在灶台前煎药,回头对他笑了笑。
鸡叫时,天刚亮。
王婶突然睁眼。
她看着屋顶,声音沙哑:“我……还活着?”
陈默正在换药,手停了一下。
“不想死就别乱动。”他语气平静,“休息两天就能下地。”
王婶愣了很久,猛地抓住他的手,手指发抖。
“是你救了我?”
陈默点头。
“我记得疼得厉害,烧得说胡话……你整晚都在?”
“嗯。”
“你吃饭了吗?喝水了吗?”
“吃了块干馍,喝了井水。”
王婶眼眶红了,想坐起来。陈默按住她肩膀:“别动。”
“我一定要谢谢你!”她哽咽,“没你我就死了。你娘当年救过很多人,现在这本事……传给你了。”
这话很快传遍村子。
第三天中午,王婶真的能下地了。
她在院子里慢慢走,身子晃,但能自己吃饭。村里老人聚在老槐树下聊天。
“怪不得那天打妖兽那么准。”拄拐的老人说,“不只是胆子大,还有真本事。”
“你们记得吗?他爸妈以前到处行医,人称青囊陈家。”另一个老人接话,“后来瘟疫去世,大家都以为医术断了,没想到……”
“看他配药的手法,熟练得很,不像自学的。”
“可能是偷偷学的。”
“别说了,人家实实在在救了人,就是恩人。”
这些话传到陈默耳朵里时,他正坐在灶台前吹火。陈小柔在一旁切菜,嘴角忍不住上扬。
“哥,大家都在夸你。”她小声说。
陈默低头吃饭,米粒粘在嘴角也没擦。
“随他们说。”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以前走路,大人拉着孩子躲他,怕沾晦气。现在有人对他点头,小孩也不跑了,敢远远看着。
真正让他心里暖的,是傍晚。
王婶提着竹篮上门。篮里放着八个鸡蛋,个个干净圆润,是挑出来的。
“给你补身子。”她说,“不多,是我一点点攒的。”
陈默想推辞,王婶直接把篮子塞给他。
“你不收,我睡不好。”
他只好收下。
夜里,油灯闪着光。
陈默坐在桌前看篮里的鸡蛋,手摸着腰间的玉佩。外面雨停了,风吹进来,灯影晃动。
那些年别人叫他野种、扫把星、克亲……好像淡了一些。
他是陈默。一个能被人托付性命的人。
他轻轻摸着蛋壳,低声说:“原来被人信任,是这种感觉。”
里屋传来妹妹两声咳嗽。他起身把鸡蛋放进陶罐盖好,吹灭灯。
月光照进屋檐,地上一道影子。
他躺在床上,闭眼,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还要上山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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