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第三遍的时候,天刚亮了一点。
陈默推开屋门,冷风一下子吹进来,他打了个哆嗦。昨晚下过雨,山上湿漉漉的,树叶上全是水,一碰就掉下来,砸在泥地上啪啪响。
他低头看自己的布鞋。鞋头裂开了,大脚趾露在外面,鞋面上沾满了黑泥。
他没去擦。
“该学点别的本事了。”
他小声说了一句,像是对自己说的。
背上竹篓,他没有进山采药,而是往村后的溪边走。溪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岸边有块大青石,小时候他常坐那儿看鱼。
他站上青石,活动手脚,开始打拳。
动作很僵硬,像不会动的人在硬摆姿势。
他想起那天风狼冲过来的样子。速度快,力气大,差点要了他的命。上次能赢,是因为腰间的玉佩提醒了他弱点。
可下次呢?
要是玉佩不亮了,系统也不提示了,他连躲都躲不开。
“不行。”
他咬牙,用力打出一拳。空气闷响一声,水面一点波纹都没有。
他又打,一次,两次……拳头越来越快,头上出汗了,手臂发酸发抖。可还是不对劲。
拳头软,没力气,像在拍蚊子。
他停下来喘气,看着溪水里的倒影。头发乱,脸色差,眼窝深陷。就是个瘦小子,风吹一下都能倒。
“拳没根,气没门。”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默猛地转身。
三步外的树下站着个老头。穿一件旧灰布衣,腰上挂个酒葫芦,胡子稀,眉毛重,手里拄着一根枯树枝,但站得很稳。
“你是谁?”陈默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摸向腰间玉佩。不是怕,是习惯。遇到陌生人,先确认系统还在不在。
老头没回答,走上青石,看了看溪水。
“你这样练拳,练十年也没用。”
“那该怎么练?”
“你想学?”
“想。”
“为什么?”
“我不想以后救人或打架,全靠运气。”
老头点点头,忽然深吸一口气,胸口鼓起,肚子缩进去。慢慢呼气时,舌尖顶住上颚。
随着他呼吸,脚边几片落叶轻轻抖动,甚至飘起来一点点。
陈默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这是什么?”
“引气诀。”老头淡淡地说,“天地有灵气,人能把灵气吸进身体,就能变强。力气变大,反应变快,练得深了,还能飞檐走壁。”
陈默喉咙动了动,心里震动。
“你能教我吗?”
老头不直接答,只说:“照我说的做。闭眼,舌顶上颚,鼻子吸气,嘴巴呼气,注意力放在肚脐下面。”
陈默坐下,照做。舌头顶着上颚很难受。吸气时肚子鼓,可那口气停在胸口,下不去。
“别急。”老头声音低,“灵气像水,你越使劲堵,它越不通。你越想抓,它越跑。”
陈默一遍遍试。
过了十几分钟,他满头是汗,太阳穴跳,手心湿透。可身体里空空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像喊一口干井,没人回应。
他睁开眼,满脸失望。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老头摇头:“天生没灵根,修不了行。”
“灵根是什么?”
“就是能不能感觉到灵气。有人天生就能,有人一辈子都感觉不到。你是后者。”
陈默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手,再抬头看老头:“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人还挺倔。”
“我不认命。”陈默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村里人都说我爹娘死了,我活不久。可我还活着。王婶快死了,郎中都说救不了,我还是救回来了。现在你说我没灵根——那我就偏要闯出一条路。”
老头看了他很久,从怀里拿出半块玉佩,放在青石上。
玉佩是灰白色的,断口参差,中间有一道明显的裂痕。
“拿着。”老头说。
陈默没马上拿:“为什么给我?”
“缘分到了,就有出路。”
说完,老头转身走了。步子不快,几步之后,身影就消失在晨雾里,像烟一样散了。
陈默没追。
他盯着那半块玉,慢慢捡起来。
摸上去温温的,不冷也不烫。
他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心跳加快——这裂口的形状,和他腰上的玉佩断口,竟然一模一样!
他赶紧解下自己的玉佩,两块拼在一起。
完全对得上。
就像缺了一角的拼图,这块就是 missing 的那一半。
他手指发紧,把两块贴好。只要稍微磨一下边,就能合在一起。
“老李……”他低声念,“你到底是谁。”
练拳的事忘了。
他把半块玉小心收进怀里,背起竹篓回家。脚步比来时重,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很实。
路过一棵歪脖子松树,他停下,折了根细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里面写了个“气”字,然后狠狠划了一道叉。
“引气诀,灵气,灵根……”他自言自语,“既然我感觉不到,那就逼自己去感觉。”
他想起救王婶时,系统会弹出方案。可刚才练吐纳,系统一点动静都没有。没失败提示,也没扫描界面。
“难道系统也有门槛?”他皱眉,“是不是得先有点基础,它才启动?”
他踢飞一颗小石子,石子落水,溅起水花。
“算了。”他拍拍手,“你不帮我,我自己来。”
回到家,把竹篓扔墙角。他坐到桌前,拿出两块玉佩,放在油灯下看。
灯光晃,玉面泛出一点青光。
他用指甲刮新得的那块边缘,发现有几道浅痕,像是字,又看不清。
“老李说的缘法。”他冷笑,“神神叨叨,其实就是钓鱼,看我上不上钩。”
可他已经上了。
谁不想变强?谁想一辈子被人叫野种、扫把星?谁想再看到妹妹遇险却救不了?
他把两块玉并排放在桌上,盯着它们。
“你要我找路?”他低声说,“好,我走给你看。”
他起身烧水,泡软昨天剩下的半个干馍,随便吃了。收拾碗筷,关紧门,插好窗。
重新坐下,拿起那半块玉,贴在额头上。
“感觉不到灵气是吧。”他闭眼,“那我就耗时间。一天不行就三天,三天不行就十天。我就不信,一块破玉比我这个活人还硬。”
他盘腿坐好,照老头教的方法,舌顶上颚,鼻吸口呼。
一遍,两遍,十遍……
半个时辰过去。屋里安静,能听见老鼠啃木头的声音。
他没睁眼,也没停。
汗从鬓角流下,浸湿衣领。
“再来。”
他调整姿势,深吸,慢呼。脑子里想着一股气从头顶下来,顺着背往下走。
身体里还是空的。
他不生气,也不急。
“反正也没别的事做。”他心里想,“总比下地除草强。”
又一轮呼吸开始。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掌心突然一热。
不是错觉。
他猛地睁眼,死死盯着手里的玉。
玉亮了一下。
光很弱,像萤火一闪,马上就灭了。
但他看到了。
“成了。”
他咧嘴笑了,牙齿白白的,笑从心里涌出来,“鱼饵,终于钓到鱼了。”
他紧紧握住玉,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晨雾散了,太阳照在远处的山顶,金灿灿的。
他望着那片光,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既然没有现成的路,那我,就自己走出一条路。”
他抬手吹灭油灯。
屋外高空,一只乌鸦飞过屋檐,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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