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屋檐染成橘红色时,陈默正在灶台前烧火。
柴刀靠在墙角,刀刃上有一块发黑的东西,看起来像泥,其实不是。
他不敢用水洗,那东西一碰水就会冒白烟。
药篓放在桌上,里面是刚采回来的止血草,摊开晾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浮现的蓝色字:
【止血草:阴干,忌暴晒】
和昨天一样,系统还是只说这一句。
他嘴里咬着一根草,心里有点烦。
“连能换多少钱都不告诉,有什么用。”
屋里传来翻身的声音。
妹妹陈小柔睡着了,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
今天她没说耳朵里有歌声,也没喊头晕。
他心里松了口气。
他伸手压了压灶里的火,怕火星蹦出来点着柴堆。
这时,门响了。
咚、咚、咚。
声音不急不慢,像是村里人来借东西。
陈默站起来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头。
穿着旧灰道袍,腰间挂着鼓鼓的布袋,右手小指少了一截,但脸色红润,像喝了酒。
“找谁?”陈默问。
老头没回答,眼睛盯着他腰上的玉佩。
那块玉突然发烫,贴在皮肤上像烧热的石头。
“你叫陈默?”老头声音不大,刚好让他听见。
“是。”
“这玉从哪来的?”
“我娘留下的。”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门,把妹妹护在身后,“怎么了?”
老头从怀里拿出一块残玉,边上有烧焦的痕迹。
他手一晃,那块玉发出微光,在掌心轻轻颤动。
陈默腰间的玉也猛地一抖。
两人低头看去。
那块残玉飘起来,对着他腰上的玉。
一道青色细线连在两块玉之间,越拉越紧。
啪的一声,两块玉合在一起。
完整的玉悬在空中转了半圈,落下被老头接住。
他摸着接缝,长长叹了口气。
“三十年了,终于找到了。”
“你是谁?”陈默眼神冷了下来。
“李沧海。”老头收回玉,“玄天宗外门长老。”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陈默脑子里闪过村里的传说——修仙、飞升、长生。
可这些事离他太远了。
他只记得去年赵老三家儿子去测灵根,回来就疯了,见谁都跪,说看见金龙。
“你来干嘛?偷东西还是找麻烦?”他语气变硬。
“都不是。”老头摇头,“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对。”
老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不像看普通人,“你没有灵根。”
陈默身体一僵。
“引气诀你试过吧?晚上打坐,一点灵气都吸不进来,是不是?”
他没说话,嘴抿得很紧。
“全村人都说你是废物,连最基础的都做不到。可偏偏是你,能让这块玉认主。”
“什么意思?”
“三百年来,没有灵根却能让窥渊玉共鸣的人,你是第一个。”
老头顿了顿。
“按规矩,无灵根不能进宗门。但我这次,不讲规矩。”
“那你凭什么带我走?”
“凭天意。”老头直视他眼睛,“这块玉三十年前丢了,流落民间。它不该出现,但它回来了,还找到了你。你觉得是巧合吗?”
陈默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风狼扑来,玉突然亮起,让他看清野兽弱点;
想起昨天打怪物,系统说凡器没用,但他用石头砸中要害赢了。
这块玉奇怪,但也救过他命。
“你是要强行把我带走?”
“不是抓你,是请你。”
“请我去玄天宗?干什么?扫地挑水?还是当试药的人?”
“做弟子。”老头平静地说,“内门候补。”
陈默差点笑出声。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灵根,连灵气都引不了,也能当内门弟子?你们缺人缺到这种程度?”
“宗门缺的不是会背口诀的人,是能唤醒秘宝的人。”
老头往前一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舍不得妹妹。可你也清楚,这片山已经不安全了。”
陈默心猛地一沉。
“山里的东西,不是普通的风狼。”老头压低声音,“你见过那个不该存在的东西,对吧?”
他没否认。
“你能伤它,是因为玉帮你看到了它的弱点。这种本事外面千金难买。可你现在只能天天采药砍柴。”
老头看了眼屋里睡觉的女孩,“你能护她一时,护不了一世。下次来的要是更厉害的东西,你拿什么挡?柴刀?石头?还是指望它自己死掉?”
陈默拳头攥得死紧。
他不怕死,但他受不了妹妹哭。
他转身进屋。
把药篓往桌边推了推,检查灶火有没有熄,会不会着起来。
走到床边,轻轻给妹妹拉了拉被子。
女孩睡得很轻,呼吸均匀。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
再出门时,老头还在院子里站着,风吹衣服也不动。
“你说我是有缘人。”陈默开口,“我要是不去呢?”
“那就罢了。”老头神色平静,“玉我拿走。你继续过原来的日子。只是下次怪物再来,你再拿石头拼一次试试。”
“就这样?”
“就是这样。”老头看着他,“我只给你一个选择。去,就有机会变强;留,能守现在这点安稳。但别骗自己——这点安稳,太薄了,一碰就碎。”
陈默低头,手指摸着腰上原本挂玉的地方。
他想起过去的事。爹娘早死,村里人看他们兄妹像看废柴。
他打猎换粮,采药换盐,拼命撑起这个家。
他曾以为只要够努力,日子就能熬下去。
可昨天那只怪物告诉他:有些事,躲不过。
他抬头问:“为什么选我?”
“玉只认一个人。”老头说,“是它选了你,不是我能决定。我只是送信的。”
“如果我跟你走,多久能回来?”
“不一定。修道闭关十年都很正常。快的话三年,慢的话……可能一辈子。”
陈默皱眉:“那小柔怎么办?”
“可以带她一起去。”老头说,“宗门外有村子,专门住弟子家人,吃穿不愁,有人照顾。”
他摇头:“她身子弱,经不起路上折腾。”
“那就留下。”老头说,“我会安排人定期来看她,送药。村里出事,她可以用信物找我。”
陈默盯着他:“我怎么信你?”
老头从袋子里拿出一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玄天”二字,背面有剑纹。
“见牌如见我。村里任何人拿着这个来找你,就是我派的。”
他把令牌放在门槛上。
“今晚不用急着答。我住偏房一晚,明早走。你要愿意走,我就带你走;不愿意,我转身就走,再也不来。”
说完,老头背着包进了堆放农具的小屋。
没多久,里面传来叮当声,接着是锤子敲打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陈默站在院子里,夜风吹脸,有点凉。
月亮升到头顶,光照满院子。
石凳还有白天的余温。
他慢慢坐下,手放在腰上,那里已经没有玉了。
他想起很多事。
小石头崇拜地看着他说“哥是神仙”;王婶病好后送来一篮鸡蛋;赵老三拍他肩膀说“以后靠你了”。
但也忘不了怪物冲过来时的腥味;石头打进怪眼球时那一声尖叫;小石头嘴唇发紫快要断气的样子。
他怕。
真正让他害怕的,是他不够强。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会砍柴、采药、煮饭、烧水。
但这双手,真的能保护妹妹吗?
下一次怪物来了,他拿什么挡?
他不知道答案。
他知道,如果不走,也许有一天他会抱着妹妹冰冷的身体,后悔今晚没抓住机会。
可如果走了呢?
谁给她做饭?她咳嗽时谁倒水?夜里害怕时谁陪着?
他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小时候妹妹哭着喊“哥”的样子。
很久以后,他睁开眼,看向屋里那盏晃动的油灯。
灯芯啪地炸了个火星。
他坐着没动。
月光照在门槛上的青铜令牌上,闪出一点冷光。
拼好的窥渊玉静静躺在老头袖子里,等着明天的那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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