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灶膛里的火灭了,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
陈默蹲在门槛边,手里拿着一根干草,一下下刮着柴刀上的黑渍。这黑渍昨天沾上的,洗不掉,一碰水就冒烟,他不敢用水冲,只能慢慢蹭。
屋里传来响动。
妹妹陈小柔醒了,坐起身,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
“哥,你又没睡?”她声音有点哑,还没完全清醒。
“睡了一会儿。”陈默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别靠门边坐,风大,容易着凉。”
他说完把柴刀插回腰带,站起来取下墙上的药篓。篓子空了,昨天晒好的止血草都送去了王婶家。他还记得王婶接过药时手一直在抖,嘴上说着不要,转身却塞给他两个热乎的鸡蛋,蛋壳还带着灶台的温度。
村子里最近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大事,但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以前大家说他们是没了爹娘的苦孩子,现在都知道,这是砍断风狼腿的陈家老大。连平时不爱说话的赵老三见了他,也会点头打招呼,走路撞到肩膀,力气都轻了许多。
他正想着,外面突然跑来一个人,大声喊:
“陈默!快!李叔家的孩子发烧了,抽得厉害!”
陈默皱眉,抓起药篓就往外走。
李叔家门口围了一圈人,谁都不敢进屋。孩子躺在炕上,脸通红,嘴唇发紫,身子一阵阵抖,嘴里冒白沫。
“昨天还好好的,吃了几颗野果,就这样了!”李叔急得直跺脚,“张郎中看了说中毒,可药不管用!”
陈默不说话,放下药篓,闭眼。
【目标扫描中……】
【症状:神经性毒素】
【来源:赤纹浆果(误食)】
【解法:清心叶+蛇舌草根煎服,按合谷穴】
他睁开眼,对旁边的女人说:“去后山,找叶子背面有红纹的绿叶,再挖一种贴地长的细草,要白根,快去。”
女人一听有救,拔腿就跑。
他又看向李叔:“烧开水,越烫越好,再拿块粗布来。”
李叔愣住:“啊?”
“快去!”陈默声音提高。
布拿来后,他把布泡进滚水,拧干盖在孩子额头上。两根手指按住孩子手腕的穴位,用力压下去。孩子身体一颤,呼吸慢慢稳了些。
没过多久,药采回来了。陈默立刻动手,捣碎药材,加水煮开,撬开孩子嘴巴灌下半碗。剩下的药汁用布蘸了,擦孩子的脖子和手心。
屋里所有人都盯着孩子,没人说话。
过了半晌,孩子眼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嗯”,睁开了眼睛。
“娘……”声音很轻。
屋里一下子炸开了。
“活了!真的活了!”
“陈默你太厉害了!”
“前天救王婶,昨天救小石头,今天又救娃,你是拜过山神吗?”
陈默不理这些话,弯腰收拾药篓准备走。
李叔一把抓住他胳膊,手直抖:“我该怎么谢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先照顾好孩子,别让他乱吃东西。”陈默轻轻挣开。
刚走出院子,又有人追上来。
是猎户老周,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一道伤口烂了,流脓,味道很臭。
“大家都说你能治伤。我这伤三天了,普通药没用,晚上疼得睡不着……”
陈默蹲下查看。系统马上给出结果:
【腐毒入肌,需清创+敷百节藤粉】
“回家拿把利刀来。”
老周很快拿来刀。陈默当众割掉他腿上的烂肉。
疼得老周大叫,身子直跳。陈默面不改色,动作不停,撒上药粉,包扎好。
“明天换药,三天能好。”
老周捂着腿,眼眶红了:“我打过虎,斗过熊,没见过你这样的年轻人。这份情,我记下了。”
消息传得很快。
陈默中午没吃饭。回到家时,门口放着三样东西:一篮鸡蛋、一篮糙米、一坛米酒。送的人走了,没留名。
他提着篮子进屋,陈小柔睁大眼睛看着他。
“哥,他们是不是当你大夫了?”
“我不是大夫。”他把米倒进缸里,“我就懂点草药。”
“可你救了好多人。”妹妹小声说,“赵老三还说,以后上山采药,让你带头。”
陈默咬着草茎,没说话。
他知道,大家信他,不是因为他多厉害。这个村子太穷,一场感冒都能死人,一只风狼就能吓住全村。他能救人,哪怕只懂一点点,在别人眼里也是救命的人。
这份信任,压得他心里沉。
太阳西斜时,李叔又来了。这次不是为孩子,是为他娘。
老太太咳血昏过去了。张郎中摇头说治不了,油尽灯枯。
李叔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磕地:“陈默!求你救救我娘!你要什么我都给!地卖房卖命都可以!我只有这一个娘了!”
陈默站在门口,手僵在半空。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最后他弯腰,硬把人拉起来:“别这样,进来说。”
李家屋里很暗。老太太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呼吸像破风箱,一声接一声。
陈默走过去,闭眼启动系统。
【目标扫描中……】
【病症:肺腑积毒,气血衰竭】
【原因:长期吸山瘴+旧病】
【唯一解法:三叶灵草根茎煎服】
【备注:草在黑风谷深处,有毒雾猛兽】
他睁开眼,背上一凉。
黑风谷。
没人敢去的地方。三年前有个壮汉进去,不到两个时辰就被拖出来,半个身子都没了。
“还有救吗?”李叔抓着他袖子,眼睛通红。
“能。”陈默说,“要用三叶灵草。”
“在哪?我去挖!”
“你进不去。”陈默摇头,“那地方有毒雾,有怪物。”
李叔腿一软,差点跪下。
陈默扶住他:“我说能治,是我能找到药。但我可能回不来。”
“你是……愿意去?”李叔声音都变了。
陈默没回答,转身走了。
回到家,天黑了。他坐在石凳上,看着药篓发呆。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昨夜拼好的窥渊玉,一直没亮,像块普通石头。
但他知道它还在。
刚才查老太太时,系统反应很快,没问题。靠它,他能活,也能救人。
但黑风谷不一样。
那里连风狼都不敢靠近。前几天那只怪东西,就是从黑风谷的雾里出来的。凡间的刀伤不了它,当时靠石头才赶走。要是再遇到,一把柴刀根本没用。
正想着,屋里传来哭声。
陈小柔缩在床角,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地哭。
“哥……别去。”她声音发颤,“你已经救了很多人。我不想一个人在家。你要是出事,我怎么办……”
陈默心一紧。
他走过去坐下,手轻轻拍她的背:“我没说一定要去。”
“你骗人。”她抬头,满脸是泪,“刚才你看黑风谷的方向,眼神就不对。”
他没说话,也没否认。
月光照进门坎,地上一条白光。
昨晚他也坐在这里,想着要不要跟李沧海去玄天宗。走了,有机会变强;留下,能守安稳,但危险躲不掉。
现在又是同样的选择。
去黑风谷,是拿命拼;留在家,日子太平。
可如果现在连一个快死的老人都不管,将来妹妹有难,他凭什么站出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采过药,杀过狼,熬过汤,扶过快死的人。不强,但从没停下。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柴刀,仔细检查刀刃。又翻出一块旧布包,把安神草、止血粉、清心叶等常用药一一装进去。
陈小柔看着他收拾,哭得更厉害了,但没再劝。
她害怕。
他也怕。
但他更怕有一天,亲人躺在那里,他只能站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走到床边,用拇指擦掉妹妹脸上的泪,声音很轻:
“我还记得娘走前说过一句话:人活着,总要做几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他握紧腰间的玉佩。
“系统说了,山谷里有弱点。我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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