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皇冠大酒店又一次热闹起来。
这次是林家的正式宴会。请帖上印着烫金字:“林氏地产与陆氏联姻答谢宴”——说是答谢,其实是给全江城看一个态度:林家女儿要嫁进陆家的门了——嫁的,是陆家捡回来的那个孤儿。门口停的车比昨天多了一倍,泊车小弟跑前跑后,红毯从台阶一直铺到大厅,两边摆着花篮,缎带上写的是林家的名号。
陆沉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那块立牌上他和林晚晴的合影。照片是三个月前拍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三个月后自己会死一回。照片里的自己笑得又憨又傻,肩膀微微往林晚晴那边靠,像怕够不着她。他盯着照片看了两秒,伸手把立牌往里推了推,没再看第二眼。
他进场的时候,宴会厅已经坐了大半。林国栋坐在主位上,看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林晚晴坐在旁边,妆容精致,目光却一直躲着他——从昨天他摔门走人到现在,她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过。倒是她身旁的几个女眷,看见陆沉进来,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陆沉来了。”有人在旁边说,“听说昨天在宴会上闹了?”
“闹什么,他能闹得过林家?就是个吃软饭的——”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闭了嘴。
陆沉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杯里的茶叶慢慢舒展开来,沉下去,又浮起来。他端着茶杯,看着**台上林国栋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他听得很认真,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话头无非是那些——感谢各位赏光,感谢大家多年来对林氏的支持,然后话锋一转:“今天,还要请大家做个见证。”
林晚晴站了起来。裙摆扫过椅子扶手,动作利落,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她走上台,脚步很稳,可陆沉看见她握着话筒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她接过话筒,目光在宾客席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沉身上。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目光移开,对着话筒开口:“我要宣布一件事——我和陆沉的婚事,到此为止。我们不合适。”
满堂哗然。
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角落里传出来:“废物总算被甩了,我早就说这小子配不上林家。”消息像长了腿,从这一桌跑到那一桌,有人端着酒杯站起来想看前面的热闹,被身边的人一把拽了回去。
林晚晴攥着话筒的手指微微发白。她等着陆沉像从前每一次那样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去,抓住她的裙摆,哀求她再给他一次机会。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台词——“陆沉,你别这样,我们真的不合适”——然后体面地转身离场,让全江城都知道,是她林家施舍过这个孤儿一段婚事,而现在,连这段施舍她也收回去了。她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可她没有等到。她站在原地,嘴角那点准备好的弧度一点点落下去,落成一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
陆沉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签到处,拿起笔。退婚协议就摆在桌面上,林国栋已经提前让人拟好了,白纸黑字,甲方签字栏空着。纸是打印好的,格式规整,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笔是一支新的签字笔,笔帽还没拧开过。他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一瞬。签到处离主桌不过十来步,他走得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
“陆沉!”林晚晴的声音终于急了,“你干什么?”
“签字啊。”陆沉说,语气平平的,“你不是要退婚吗?”
他低头,在乙方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两声,干净利落。签完他把笔放回笔筒,直起身,看着台上目瞪口呆的林晚晴,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林国栋。
“字签完了。”他说,“婚退了。林小姐,恭喜你,自由了。”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角落里那声嗤笑的人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宴会厅的乐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连杯盘的响动都静了下来。
陆沉转身往外走。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偏过头:“对了,林总。”他看着林国栋,“明天,你有份大礼要收。记得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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