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的脸当场就沉下来了。他笑了一下午的脸,在这一刻僵住了。嘴角的弧度还挂在原地,眼里的光却已经冷了。
“陆沉!”他声音不大,但压着怒意,“你站住。什么叫大礼?”
陆沉停下脚步,转过身。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看热闹的,有皱眉的,有等着看笑话的。有人端着酒杯忘了喝,酒液顺着杯壁滑下来,滴在桌布上。他迎着那些目光,不紧不慢地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在手里掂了掂。信封不算厚,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几页纸。他指腹在纸面上按了按,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抬步朝主桌走过去。
“林总,您这么急着问,是怕了?”他走过去,把信封放在主桌上,推过去,“临江新城的账,我替您算过了。”
林国栋的脸色变了。他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先是一紧,又慢慢松开。
他伸手去按那个信封,陆沉的手却更快,两根手指按在信封上,不让他碰:“别急,林总。这信封里是什么,您心里有数。造价申报四十七亿,银行放款四十二亿,施工结算三十九亿——中间的差额去哪了,不用我替您算吧?”他把这三组数字咬得很清楚,一字一顿。
宴会厅里死一般寂静。连空气都像是凝住了,只有吊灯的光在头顶晃了晃。
有人悄悄掏出了手机,有人伸长了脖子想看信封里的东西,还有人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主桌,一动不动。连站在旁边上菜的服务员都忘了手里的托盘,端着半盘菜愣在原地。林国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压低声音:“陆沉,你别乱说话。这里是林家请客的地方——”
“我知道。”陆沉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厅堂,“正因为是林家请客的地方,我才挑了今天。您女儿当众退婚,我总得回点什么,不然显得我陆沉好欺负。”
林国栋霍地站起来,绕过桌子朝他走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指掐得很紧,指甲几乎陷进陆沉的腕骨里:“你跟我出来。”
“林总,”陆沉被他拽得往前走了一步,却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这个人,最不怕威胁。”
他抬起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开林国栋的手指。林国栋的力道很大,指节都泛了白,但陆沉掰得极稳,像是掰开一把生锈的锁。一根,两根,三根——最后一根手指松开的时候,林国栋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撞在桌沿上,桌上的酒杯晃了晃,洒出来一片,红酒沿着桌布洇开,像一道暗色的疤。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掰开的手指,指根处泛着白,又慢慢泛起红。
“告辞。”陆沉说。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宴会厅。宴会厅的门在他身后合拢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什么东西摔碎的脆响。身后是炸了锅的议论声,林国栋在吼“把门关上”,林晚晴踩着高跟鞋追了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上,嗒嗒嗒,一路追到走廊中央,裙摆扫过门槛,声音又急又尖:“陆沉!你站住!你别后悔!”
陆沉没回头。
他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听见林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追上来:“陆沉!你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能吓住谁?我爸一句话,你就得在江城待不下去——”
“林晚晴。”陆沉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她猛地住了嘴,“三年前我跪在你面前的时候,你说让我起来别丢人。今天我站起来的时候,你没拦住。”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得很稳。电梯的数字从三跳到二,又跳到一,他一直没有回头。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口发出低低的嗡鸣。
身后,林晚晴站在原地,攥着裙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她跑得急,一只鞋跟崴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扶住墙才站稳,抬头时他的背影已经走出好远。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个她认识十年的陆沉,那个被她退了婚连句狠话都不敢说的陆沉——像是换了一个人。她张了张嘴,想再喊一声,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陆沉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玉佩,攥在手心里。玉的温度贴着掌心,像师父的手。
“师父,”他低声说,“这一刀,我替您先记着。”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