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江城，热得人发昏。
宋子文从家里出来时，太阳正毒，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像踏着一块半融化的糖。
高考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录取通知书早到了。江城大学，计算机系。秦明娟被省医科大录了，两人约好开学前再聚几次。
今天出门，是替父亲去银行办一笔存款。父母在工地攒的钱，打了一部分回来，让他存定期，说是给他上大学用。
宋子文攥着那叠钱，心里发沉。都是父母用汗水浸透的票子，一张一张，边缘都磨旧了。
银行大厅冷气开得足，和外面的炎夏像两个世界。
取号机吐出一张小票，前面排了十七个人。宋子文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装钱的信封贴身放好，拿出手机翻了两页英语单词。
他正背到“abandon”的派生词，前面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我说了这是公事！调取账户流水！你们银行怎么回事？我来办个事还要被推来推去？”
宋子文抬头。
服务窗口前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警服，短发利落，腰背挺得笔直。她正把警官证拍在柜台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窗口里的柜员是个小姑娘，急得满脸通红：“警官，真的不行，您这个得去对公窗口，我这儿办不了……”
“什么对公不对私？我调个流水还要分窗口？我人都来了，你跟我说办不了？”
“不是，您听我说，这个真的要走流程……”
“什么流程？我人站这儿了，还要什么流程？你知不知道这个案子多急？耽误了你负责？”
女人越说越急，后面的顾客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皱眉，有人摇头，但没人敢上去劝。
宋子文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
“你去大堂经理那儿，两分钟就办了。”他说。
女人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你谁啊？”
“排队的。”宋子文指了指大厅右侧的办公区，“她没权限调对公流水，你难为她也没用。旁边那个办公室，找大堂经理，出示警官证，系统里直接拉。”
女人上下打量他，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爽：“你挺懂啊。”
“基本常识。”宋子文说。
这话像踩了尾巴。
“你的意思是我没常识？”女人声音拔高了一截，原本就烦躁的脸上多了层薄怒，“我在银行办过多少案子了，还用你一个学生教我？”
“你要真办过，就不会在这儿跟柜员吵。”宋子文语气平静。
“你——”
女人往前迈了一步，胸口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她的警服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处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宋子文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没再说话，转身要回座位。
“你给我站住！”女人在身后喊。
宋子文没回头。
“你哪个学校的？什么名字？你家长没教过你——”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枪响了。
“砰！”
声音像有人在大厅里扯开一道惊雷。
紧接着是第二声。
“砰！”
天花板的吊顶碎了一块，白色粉末和碎石膏像雪一样往下飘。
尖叫声炸开了。
宋子文的后背瞬间绷紧。他几乎是本能地蹲下，扭头朝门口看去。
三个戴黑色面罩的人从大门冲进来。打头那个举着***，枪口还在冒烟。另外两个一个拿手枪，一个提砍刀，动作凶悍，分工明确。
“都他妈别动！谁动打死谁！”
人群像被筷子搅动的蚂蚁窝，炸得四处乱窜。有人往柱子后面躲，有人抱着脑袋哭，有人试图往后门跑，被拿砍刀的一脚踹翻。
“把门关了！手机全收了！谁藏手机老子剁谁的手！”
劫匪显然不是新手。他们的动作太快了，像排练过无数遍。正门和侧门几乎同时被拉下卷帘门，金属落地的巨响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大厅暗了下来，只剩几盏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
手机震动。
宋子文蹲在人群最外围，低着头，用最小的动作摸出手机。
万界淘宝的界面上跳出一行红字：
【紧急任务触发！阻止持枪抢劫，保护人质安全。任务等级：S级。】
【奖励：异能觉醒机会一次，永久性道具一件。】
【是否消耗100积分，临时激活“意念操控”异能？持续一小时。】
【注：该异能仅作用于人体神经系统，不可操控无生命物体。】
宋子文没时间多想，直接点了确认。
一股电流从后脑往下蹿。他的意识像一根藤蔓，从身体里伸出去，能触碰到周围活人的神经。那种感觉很怪，就像世界突然变成了无数根会呼吸的丝线。
他蹲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四个劫匪，不是三个。
宋子文很快发现了第四个。那人从后门方向绕进来，堵住了消防通道。四个人，两把长枪，***枪，一把砍刀，分工明确，站位刁钻，把所有人质牢牢锁在中间。
“钱！把钱全装这个袋子里！三分钟装不满，老子先崩一个！”壮汉把***往柜台上一架，枪口对着里面瑟瑟发抖的柜员。
柜员们手抖得厉害，连抽屉钥匙都对不准孔。
“快点！”壮汉一枪托砸在防弹玻璃上，玻璃发出沉闷的巨响，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宋子文知道，这三分钟，就是所有人的命。
他观察着四个劫匪的站位。
拿***的壮汉在柜台前，这是核心。拿手枪的守正门，时不时往外张望。拿砍刀的在人质群边上来回踱步，像在挑人。第四个堵在消防通道，手里也有一把短刀，身形最瘦，但眼神最阴。
宋子文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女警察。
她半蹲在第三排，背贴着一根方形柱子，并没有慌。她的手慢慢摸向腰后——那里空空如也。她的枪不在身上。
来银行办事，没配枪。
她的脸色沉了沉，然后开始往角落挪动，动作很轻，像猫一样。宋子文离她只有几步远。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她眉峰微挑，似乎想说什么，又压了回去，只朝他比了个口型：“别乱动。”
宋子文收回视线，把意念伸向最近的收手机劫匪。
那个拿手枪的年轻人正挨个威胁人质，走到一个老太太面前时，老太太因为紧张，手机掉在了地上。
“老不死的，给我捡起来！”劫匪一脚踢过去。
老太太的家人冲上去护住老人，被劫匪用枪顶住脑袋：“想死是不是？”
宋子文的意念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入了劫匪的右腿神经。
那人的右腿突然像被抽了筋一样，猛地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我操！我的腿！”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宋子文又是一记精神针刺过去，他的右臂也弹了起来，手枪脱手飞出，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有鬼！我动不了了！”劫匪惊恐地大喊。
拿***的壮汉闻声转头，看见自己人跪在地上，脸色瞬间变了：“你他妈搞什么！”
他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宋子文等的就是这个空档。
那个女警察也动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壮汉侧后方的位置，见壮汉分神，整个人从地上暴起，抄起旁边一个不锈钢垃圾桶，狠狠朝壮汉的后背砸去。
但壮汉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猛地转身，***的枪管扫过来，正好挡住了垃圾桶。
“哐！”
金属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
壮汉纹丝不动，反而一脚踹在女警察肚子上。女警察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撞翻了一排座椅。
“小娘们，还想偷袭！”壮汉举起枪，枪口对准了她。
宋子文没时间犹豫。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枚被压到极限的弹簧，从侧面扑向壮汉。
他的右手精准地抓住壮汉的右手腕，左手同时按住对方的肘关节，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掰。
“啊！”
壮汉的手腕被反拧，但宋子文低估了他的力量。这人的胳膊像铁条一样硬，反手一肘砸在宋子文肩膀上，疼得他半边身子瞬间麻了。
“去死吧！”壮汉右手挣脱，重新握住枪把，枪口转向宋子文。
“砰！”
枪响了。
子弹擦着宋子文的肋下飞过去，火辣辣地疼。他整个人被气浪掀翻，摔在地上。
壮汉调转枪口，再次对准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李清妍。
“臭娘们，你先死！”
李清妍瞳孔猛缩。
宋子文趴在地上，看见壮汉的食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他想再动，可肋下的伤口像火烧一样，身体不听使唤。
意念。
他用最后的力量，把所有的精神触手拧成一根，狠狠刺向壮汉的右手。
“啊！”
壮汉的右臂像被电击一样猛地弹起，枪口偏离了方向。
“砰！”
子弹打穿了李清妍身后的石膏柱，碎屑横飞。李清妍被气浪冲得倒退了好几步，后腰撞在翻倒的座椅上，整个人摔进了人质堆里。
“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砍死他！”壮汉捂着右臂，朝那个拿砍刀的劫匪嘶吼。
拿砍刀的劫匪回过神来，举起砍刀就朝宋子文冲了过去。
宋子文想躲，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的精神力刚才那一击耗尽了所有余力，后脑像被人用斧子劈开一样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刀光落下。
他看见李清妍从人质堆里爬起来，抓起地上那根不锈钢垃圾桶——不，是那根被壮汉挡开的垃圾桶，它滚到了她脚边。
她用尽全力，把垃圾桶朝劫匪掷了出去。
但她的准头从来就不怎么样。
垃圾桶没有砸中劫匪，而是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宋子文的脑袋上。
“砰！”
一声闷响。
宋子文眼前一白，连痛都感觉不到了。他最后的意识里，只看见李清妍的脸在视野里放大，那张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恐。
“哎哟我操！”她尖着嗓子喊了一声，“砸错人了！”
然后她整个人扑了过来，徒手抓住了劫匪砍向宋子文的刀背。
血从她的掌心涌出来，滴在宋子文脸上。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李清妍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弄死你！”
宋子文想说话，但黑暗已经把他的意识吞没了。
他最后听见的，是卷帘门外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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