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俊的事尘埃落定后,高三的日子像上紧了发条的钟,转得飞快。
宋子文没再碰见什么麻烦。
他每天宿舍、教室、食堂、图书馆四点一线,偶尔周末回家看看父母。
六月中旬,学校组织考前最后一次全真模拟。
宋子文考了689分,全市第三。
王建国拿着成绩单,在讲台上念了整整五分钟表扬信。
念到后面,这个教了二十多年书的中年男人居然有点哽咽。
“宋子文,你是三中最近十年,最让老师意外的一个。”
下课后,宋子文去办公室交作业。
王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拿着。”
宋子文低头看,信封上印着市教育基金会的字样。
“年级前五的助学金,两千块。之前怕你分心,一直没给你。”王建国摘下眼镜擦了擦。
“老师,这个……”
“别推。你家什么情况,我心里有数。这钱干净,是你自己挣的。”王建国把信封往他手里一塞。
“好好考,给我争口气。”
宋子文捏着信封,没说话,鞠了个躬出去了。
王建国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又笑了。
回宿舍之后,宋子文把两千块转给了母亲。
母亲打来电话,声音着急:“你哪来这么多钱?”
“学校发的助学金,给年级前五的。”宋子文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母亲带着鼻音的笑声:“我儿子有出息了。”
宋子文听得出她在抹眼泪。
他握紧手机,轻声说:“妈,以后我会赚更多。你和爸不用那么累了。”
“不累不累。”母亲连声说,“你好好考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妈就知足了。”
宋子文没再说什么。
他想说,以后不止是好工作。
但这些话,等考完再说。
王磊和李伟这两个月也变了不少。
王磊最后一次模拟考冲到了年级三百名以内,虽然离本科线还差一截,但跟他之前垫底的水平比,简直是奇迹。
李伟的数学从四十一分涨到了七十八分,差点没把他爸妈激动得杀到学校来请宋子文吃饭。
“宋神,你以后就是我再生父母。”李伟抱着宋子文的胳膊不撒手。
“滚。”宋子文笑着把他推开。
宿舍里的气氛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晚上十一二点还有人打游戏、刷视频、鬼哭狼嚎。
现在十点半,王磊自觉戴上耳机听英语,李伟老老实实做题。
连隔壁宿舍的人都来打听:“你们417是不是中邪了?怎么突然都开始学习了?”
王磊回了一句:“我宋神带飞,羡慕吧。”
宋子文靠在床头,听着舍友们的动静,心里踏实。
六月底,学校停课,让高三学生自由复习。
宋子文把书本和试卷都堆在宿舍床头,不再去图书馆抢座。
秦明娟每天会发来几个问题,有时候是数学,有时候是理综。
宋子文用语音一道道讲,讲完还要说一句:“听懂了吗?没听懂我再换个方法。”
秦明娟就回一个字:“懂。”
过一会儿又发一句:“宋老师,你现在讲题比老师还顺。”
宋子文对着手机笑,打了四个字:“学生聪明。”
秦明娟回了个白眼的表情。
那段时间,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默契。
谁也不提考试之后的事,谁也不说那些会让对方分心的话。
只是每天早上六点半,宋子文都会收到一条消息:“今天也加油。”
他回复:“你也是。”
高考前三天,学校发了准考证,开了最后一次班会。
王建国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的脸,眼眶有点红。
“都给我听好了。”
他声音不大,但教室里鸦雀无声。
“不管考成什么样,你们都是老师带过的最好的一届。”
“以后混得好了,回来看看老师。混得不好,也别硬撑,老师请你们吃饭。”
有人笑了,有人低头擦眼睛。
王建国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早点回家,好好休息。”
宋子文收拾书包时,秦明娟从后面走过来,把一张折好的便签纸塞进他手心。
“考完再拆。”她说,然后背上书包出了教室。
宋子文捏着那张纸,没拆,小心地夹进了准考证里。
七月初,高考如期而至。
那两天,江城热得像个蒸笼。
考场外全是送考的家长,太阳烤得人头皮发麻。
宋子文走进考场前,回头看了一眼。
秦明娟穿着白T恤和淡蓝色短裙,站在树荫下朝他挥手。
王磊和李伟也在,俩人额头全是汗,举着瓶冰水冲他喊:“宋神,加油!”
他笑了,冲他们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考场。
最后一科结束铃响起来的时候,他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绿意正浓,蝉鸣如沸。
走出考场那一刻,秦明娟就站在门口等他。
“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宋子文说。
“我也是。”她笑了,眼睛像盛着光。
“走,请你吃冰淇淋。”
两人并肩走在七月的大太阳下,谁都没再说话。
街边的梧桐树撑开大片阴凉,蝉声从头顶倾泻下来。
宋子文忽然想起那张便签纸。
他从口袋里摸出来,当着秦明娟的面拆开了。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工整。
“等成绩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宋子文抬头看她。
秦明娟没看他,只是低头咬了一口冰淇淋,耳尖泛着红。
“好。”宋子文说。
“等成绩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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