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赵雄的第二天，陈默就把王二狗叫到了后殿。
【二狗子，我问你，你觉得咱们现在，靠什么活着？】
王二狗挠挠头：“靠……靠神仙老爷您的本事？还有天雷丹？”
【错。】陈默说，【靠的是赵雄还没真动手。他要是真豁出去了，咱们现在这点家底，撑不过一炷香。】
王二狗脸色一白：“那、那咱不是有天雷丹吗？一颗下去，墙都炸塌了……”
【一颗天雷丹，唬得住几十个兵痞。】陈默说，【可魏博的铁骑，那是成千上万的铁甲精兵。你那一颗天雷丹扔过去，跟扔个炮仗似的，吓不着谁。】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那、那咋办啊，神仙老爷？”
【咋办？】陈默说，【建兵。】
“建……建兵？”王二狗眼睛瞪得溜圆，“我、我一个神棍，哪会带兵啊？”
【你不会，我会。】陈默说，【从今天起，咱们不光是装神弄鬼了。】
【我给你算笔账。】陈默说，【魏博镇，河朔三镇里最凶的一个，光骑兵就好几万。赵雄搬来的，哪怕只是先头，那也是上千铁骑。你靠什么挡？靠你手里那几颗天雷丹？】
【所以得造武器，得多造。造出几百颗、几千颗。再招人，招几百个能扔弹的、能操家伙的，把这道观，变成一座能守的营寨。】
【这不是装神弄鬼了，这是真要拉起一支兵来。】
王二狗听得眼睛发直，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默开始教。
【先别造散火药了。把火药装进铁壳子、陶罐子里，塞上引线，做成‘霹雳弹’。】
“霹、霹雳弹？”王二狗结结巴巴，“这名字听着就吓人……”
【对，就是要吓人。】陈默说，【天雷丹是唬外人的名，真上了战场，得用这压实装壳的硬货，叫霹雳弹。扔出去，落地就炸。一颗下去，铁骑也得人仰马翻。】
【记住，霹雳弹的壳子，要用铁打，或者用厚陶罐。里头的火药，得压实。引线，用蘸了药的麻绳，长短要准——短了炸着自己，长了让人捡起来扔回来。】
【还有一条，最要命。】陈默顿了顿，【作坊里，禁铁器。捣药、装药，全用木家伙。铁碰铁，一星子火星，能把整间房掀上天。】
王二狗听得头皮发麻，却一句句记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道观后头那几间空房，被改成了火药作坊。
王二狗带着几个信得过的道童，没日没夜地捣火药、铸铁壳、搓引线。
陈默也没闲着。他窝在面板后头，反反复复盘算一件事：铁骑到底怕什么。不是刀，不是箭，是马。霹雳弹炸不穿铁甲，却能炸得战马嘶鸣、惊得乱了蹄子。只要二三十个投弹的，在阵前一字排开，等铁骑冲到三十步内，一轮弹齐刷刷砸下去，前头的马一炸，后头的骑军刹不住，自己就撞成一团、踩成一摊。
【记住喽，】陈默对王二狗说，【霹雳弹不是拿去硬碰硬的，是拿去惊马的。】
王二狗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陈默清楚，眼下这点家底，真要跟铁骑硬碰，还不够看。可时间不等人，赵雄搬的救兵，不定哪天就杀到城下。
第一批霹雳弹，造了三十来颗，黑黝黝地码在木箱里。
王二狗看着那箱“铁疙瘩”，咽了口唾沫：
“神仙老爷，这玩意儿，一颗下去，真能把铁骑炸翻？”
【炸不翻铁甲，也能把马惊了。】陈默说，【铁骑再厉害，马一受惊，自己就乱了阵脚。】
【这是第一步。光有武器，没人，也白搭。】
陈默又让王二狗去找柳老爷。
柳老爷一听王二狗要“建乡勇、保境安民”，先是一愣，随即压低声音：
“天师，老朽斗胆问一句——”
王二狗照陈默教的，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天师手里新成了个‘霹雳弹’，专破铁骑。建这乡勇，靠的就是它。老爷但请放心。”
柳老爷眼睛一亮，又追问一句：“这霹雳弹，可会伤天害理？”
王二狗正色道：“霹雳弹只御外敌，不伤无辜。”
柳老爷这才拍板：
“天师要保我青州，这是天大的好事！老朽出钱、出粮、出人！”
柳老爷出了钱，在城外圈了块地，搭起棚子，挂出招兵的旗子。
青州城里，那些吃不上饭的流民、失了地的庄稼汉，一听“跟着天师有饭吃”，呼啦啦来了好几百号人。
有拖家带口的，有光棍一条的，有瘸了腿还来试试的。
王二狗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两条腿又开始打摆子。
“神、神仙老爷……这、这么多人，我、我真能带？”
【慌什么。】陈默说，【你带不了，我教你怎么带。先把人分班编队，老弱去种地，青壮练武。霹雳弹，先给最信得过的几十个人练投掷。】
王二狗照着陈默说的，把人分了班，编了队，又挑了三十个机灵的，单独教他们投霹雳弹。
头几天，王二狗连名字都记不住，站在队前，一个班一个班地点名，点到一半就乱了套。
“那个……那个谁，对，就你，站第三排的！”
陈默乐了：【你当这是赶集呢？人是会跑的。你得先让他们觉得，跟着你有肉吃、有命活。光靠个‘天师’名头，唬得了一时，唬不了一世。】
王二狗挠头：“那、那咋让他们服我？”
【吃饭的时候，跟他们一锅吃。练投弹的时候，你第一个上。】陈默说，【他们要是不服你，你就露两手，让他们看看，你这‘天师’到底是不是吃素的。】
道观后头，天天“轰隆”“轰隆”，那是乡勇们在练投弹。
头一回投实弹，一个年轻后生吓得手抖，引线点着了，霹雳弹“啪嗒”掉在脚边，滋滋冒烟。
那后生“嗷”一嗓子，直接瘫倒在地，裤裆当场湿了一片。
王二狗魂都吓飞了。
【捡起来！扔出去！】陈默在他脑子里吼，【愣着等死吗！】
王二狗两条腿抖得跟筛糠，却还是咬着牙，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抓起那颗滋滋冒烟的霹雳弹。
引线已经烧到了根上。
他指缝里夹着弹，拼了命往远处一甩，随即整个人朝反方向扑倒——
“轰！”
霹雳弹在三十步开外炸开，泥土飞溅。
那年轻后生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王二狗喘着粗气，回头看了看那炸出来的坑，又看了看自己那只手，后怕得直哆嗦：
“神、神仙老爷……我、我刚才，差点没命了……”
【看见没。】陈默说，【这就是为什么要练。现在手生，等练熟了，上了战场，才知道怎么用这玩意儿保命。】
一个月下来，这支“天师乡勇”，已经有了点模样。
柳老爷站在棚子外头，看着这支人，捋着胡子直笑。
陈默这才踏实了些。
可这份踏实没撑多久，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地跑进了道观。
“天、天师！不好了！”
“魏博的铁骑，打南边来了！”
那探子满身是土，嘴唇发白：“小的亲眼所见，南边官道上，黑压压一片，铁蹄震得地都抖！”
道观里的道童、乡勇，一个个脸色煞白，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往后门挪。
“先头部队，已经到青州城外，三十里了！”
王二狗手里的茶碗，“啪”地摔在地上。
他转头看向虚空，声音发颤：
“神、神仙老爷……来、来了……”
陈默沉默了一瞬。
随即，他说：
【正好啊。你不是天天念叨，霹雳弹打不打得动铁骑吗？送上门来的活靶子，不打白不打。】
【这回，让你亲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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