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道观外头的乡勇就乱了套。
“铁骑来了!铁骑到十里外了!”
探子前脚报信,后脚就有十几个乡勇,连包袱都不背,撒腿就往南边跑。
有人边跑边喊:“天师得罪了魏博的兵,咱跟着掺和啥?逃命要紧!”
有人扛着被褥,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蹲在墙根底下哭:“逃到哪儿去?这兵荒马乱的,出城也是死!”
王二狗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跑散的人影,两条腿又开始发软。
【别慌。】陈默说,【你现在一慌,人就跑光了。】
“可、可是神仙老爷,那是铁骑啊!好几万铁骑!”王二狗声音都在抖,“咱、咱这几百个种地的,拿啥跟人家拼?”
【先头部队,没几万。】陈默说,【顶多上千骑。上千骑,也一样是马。是马,就吃我这一套。】
“哪、哪一套?”
【惊马。】陈默说,【铁骑看着唬人,其实有个死穴——马。马这畜生,最怕突然的巨响和火光。霹雳弹一炸,马先乱,人跟着乱。到时候不用咱们砍,他们自己先踩死一半。】
王二狗听得一愣一愣的。
陈默没再多说,只让他把最信得过的三十个投弹手,火速叫到跟前。
天边泛白的时候,陈默已经把阵势排好了。
官道两旁各有一道土坡,三十个投弹手分成两拨,藏在坡后,每人怀里揣着两颗霹雳弹,火折子攥得发白。
【都听好了。】陈默一字一句叮嘱,【别慌,别抢。等铁骑冲进三十步,我喊一声,你们再点引线。】
【三十步外扔,等于给人家挠痒。三十步内扔,一炸一个准。】
【还有,炸的不是人,是马。谁的马惊了,谁先乱。你们就趁乱冲出去,捡那些落了马的,能砍几个砍几个。】
王二狗听一句,点一下头,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神、神仙老爷……我、我真能行吗?”
【你不行,也得行。】陈默说,【这几百号跟着你吃饭的乡勇,这满城的老百姓,可都指望你这一回了。你是天师,天师不能躲在后头。】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把腰杆挺了挺,又挺了挺。
他顺着土坡摸过去,挨个拍了拍那些投弹手的肩。
有个才十七八的后生,脸色青得像抹了灰,火折子捏得咯吱响。
“别、别怕。”王二狗自己声音都在飘,“跟着我……跟着天师,死不了。”
那后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咽了咽唾沫,到底没撒腿跑。
这话说出口,王二狗自己也不知道,是给人家壮胆,还是给自己壮胆。
天亮透的时候,官道尽头,扬起了漫天的烟尘。
铁蹄声,由远及近,震得脚底下的土都在跳。
先头是清一色的铁甲骑兵,黑压压一片,铁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光看那阵仗,就能把人的胆吓破。
有投弹手当场尿了裤子,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掉地上,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
“别、别动!”王二狗嗓子都劈了,“听、听我号令!”
【稳住。】陈默在他脑子里低喝,【还早着呢,让他们冲。等我的号。】
铁骑越来越近。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王二狗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响。他的手心全是汗,刀柄都快攥出水来。
三十步!
【点!】陈默吼。
三十个投弹手,几乎是同时把引线凑上火折子。
滋滋的引线声,在震耳欲聋的铁蹄声里,细得几乎听不见。
“扔!”王二狗嘶声喊。
三十颗霹雳弹,黑乎乎地划过,砸进冲在最前头的铁骑堆里。
轰!轰轰!
一连串闷雷似的炸响。
火光、浓烟、碎石,混着战马的嘶鸣,炸成了一片。
冲在最前头的几十匹战马,被炸得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兵掀下去,随即发疯一样掉头乱蹿。
前军一乱,后头的骑军收不住,连人带马撞成一团。有的骑兵被甩下马,还没爬起来,就被后头冲过来的马蹄踩成肉泥。
“杀!”王二狗抄起一把砍柴刀,第一个从土坡后头冲了出去。
乡勇们见天师都冲了,嗷嗷叫着跟上。
那些铁骑,还没从“天雷”的惊吓里缓过来,就被一群拿锄头、拿柴刀的庄稼汉,冲得七零八落。
王二狗冲在最前头,一锄头抡过去,砸在个落马骑兵的头盔上,震得虎口发麻。那骑兵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他这才发觉,脚底下软塌塌的,踩的是血,是肉。一股铁腥味混着硝烟,直往鼻子里钻。
他想吐,到底忍住了,举起锄头,又朝前头抡去。
魏博的铁骑,头一回在青州地界,尝到了“天雷”的滋味。
这一仗打得极快,从炸响到溃散,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官道上的烟尘还没散尽,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和马。
乱军中,一个落了马的骑将,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抄起马刀,朝王二狗后心捅来。
王二狗还在前头追砍,根本没看见。
陈默的意识猛地一紧:
【二狗子!后头!】
王二狗回头,那刀已经劈到面门。
他本能地一偏头,刀锋擦着脖子划过去,割开一道口子,血“滋”地喷出来。
陈默只觉得自己这一团意识,像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抽,整个“存在”都晃了晃,几乎要散架。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和这个傻小子的命,是绑在一块儿的。
王二狗要是死了,他陈默,也跟着一块儿灰飞烟灭。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默喃喃了一句。
敢情他这个“系统”,命还攥在这傻小子手里。王二狗哪天横死街头,他陈默连个全尸都没有——不对,他本来就没全尸,是直接烟消云散。
骑将还想再劈第二刀,被赶过来的两个乡勇,一锄头一锄头撂翻在地。
王二狗捂着脖子,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还能喘气吗?】陈默的声音,第一次透着一丝虚。
“能、能……”王二狗喘着粗气,“死、死不了……就是,疼……”
这一仗,魏博铁骑的先头部队,丢下几十具人马尸体,灰溜溜退了回去。
乡勇们头一回打了胜仗,举着刀、举着锄头,站在硝烟里又哭又笑。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王二狗的方向磕头:“天师神威!天师真的召来了天雷!”
“可不是!那轰隆一声,跟打雷似的,铁骑当场就乱了!”
“跟着天师,真能活命!”
呼啦啦,又跪倒一大片。
王二狗脖子裹着布,被人扶着站起来,看着那些拜倒的乡勇,有点懵。
【叮!信仰之力 +8%】
【当前信仰之力:58%】
陈默清楚,这一仗打下来,乡勇们对他的信服,又厚了一层。
可这点信服,换不来第二箱霹雳弹。火药得现配,铁壳得现铸,引线得现搓——魏博的主力,可不会等他慢慢造。得赶在主力杀到之前,再赶一批出来,或者,另想个法子。
可他没让王二狗高兴太久。
【别急着乐。】陈默说,【这只是先头。魏博的主力,还在后头。】
【咱们的霹雳弹,这一仗扔出去大半,剩不下几颗了。等主力杀到,你拿什么挡?】
王二狗的笑,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几十里外,魏博镇的大营里。
败退回来的骑兵,跪在主将帐前,浑身是土,话都说不利索。
“将、将军,青州……青州有个天师,会召天雷!弟兄们,被天雷炸得人仰马翻……”
帐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将,“啪”地拍碎了案几。
“好一个天师。”他冷笑,“敢动我魏博的人。传令,点齐本部精骑——本将军,要亲自去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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