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雄带着亲兵,横冲直撞地闯进了道观,直奔后头空地。
他跳下马,几步走到那个脸盆大的坑前,蹲下身,捏起一撮黑灰,凑到鼻尖闻了闻。
刺鼻的硝烟味。
赵雄霍地起身,一挥手:
“给本官搜!从正殿到柴房,一处都不许放过!”
兵丁们“哗啦”散开,翻箱倒柜,把正殿的供桌掀了,香炉踹了,吓得几个小道童缩在墙角直发抖。
搜了小半天,除了香烛符纸,什么也没搜出来。
赵雄的脸更黑了,几步走回坑前,手按上了刀柄:
“好你个王二狗!私造军器、图谋不轨,这铁证,就摆在这儿!”
“来人!给本官拿下!”
几个亲兵“呛啷”拔刀。
王二狗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别跪!】陈默在他脑子里低喝,【跪下就全完了。站直了,照我教的说!】
王二狗硬撑着把腰杆挺了起来。
【跟着我念,一句一句来。】陈默的语速快而清晰,【大人且慢。这坑里烧的,是军器吗?】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背着手,挤出一个笑:
“大、大人,且慢。”
“大人说本天师私造军器,可这坑里烧的,是军器吗?”
赵雄冷笑:“怎么不是?这分明就是火药!”
王二狗手心全是汗。
【接着背,别停。】陈默说,【就说这是天雷丹,仙家辟邪之物。少提火药俩字,提了你就等着挨板子。】
王二狗腿更软了,照陈默教的,哈哈一笑:
“火药?大人好眼力。可这玩意儿,本天师有个别的名儿——”
他朝后头一招手,一个小道童捧着个陶罐,哆哆嗦嗦递上来。
“这叫‘天雷丹’。”王二狗举起陶罐,“是仙家炼丹,炼出的辟邪之物!”
“大人若是不信,本天师便当众演示一番!”
赵雄眼皮一跳:“你、你想干什么?”
王二狗转身,朝众人一挥手:“来人,把后头那堵废土墙腾个地方!”
几个道童七手八脚搬开墙边杂物。
王二狗捧着陶罐走到墙前,放稳,搓根引线插进罐口。
他退开几步,转头冲赵雄咧嘴一笑:
“大人,捂好耳朵。”
【你捂不捂都行。】陈默补了一句,【待会儿别吓得尿裤子。】
赵雄脸色大变:“快!快退后!”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巨响,地都晃了三晃。
那堵三尺厚的土墙,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泥块“噼里啪啦”飞出去老远,砸得亲兵抱头鼠窜。
几匹战马受惊,扬起前蹄嘶鸣,差点把马上的兵甩下来。
硝烟散去。
那堵墙,没了。地上又多了个更大的坑。
满院子鸦雀无声。
亲兵们一个个脸色煞白,腿肚子直打转。
围观的老百姓,不知谁先“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天师显灵了!”
“这是天雷啊!天师召来了天雷!”
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叮!信仰之力 +5%】
【当前信仰之力:50%】
陈默暗喜:这一炸,又炸出一波香火。
王二狗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腿还在袍子底下抖,脸上却硬撑着镇定。
【背得不错。】陈默说,【再撑一会儿,就差最后一句了。记住,越到这时候越不能怂。】
王二狗在心里回:“神、神仙老爷,我腿都快站不住了……”
【站不住也得站。】陈默说,【你现在是天师,天师不能腿软。】
他朝赵雄一拱手,照陈默教的,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大人可看清楚了?此乃辟邪仙物,只劈妖邪,不伤百姓。”
“本天师在这青州城,降妖除魔、治病救人,多少百姓烧我的香、求我的符。”
“大人今日带兵搜观,诬我私造军器——这事若传到百姓耳朵里、传到朝廷耳朵里,大人,又该如何交代?”
赵雄张了张嘴,没挤出半个字。
王二狗又往前迈了一步,几乎凑到赵雄跟前:
“这‘天雷’,本天师用来辟邪,也用来——”
他顿了顿,盯着赵雄:
“劈了那些,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的,奸人。”
赵雄的脸色,一下变了。
王二狗照着陈默教的,又补了一句:
“大人三番两次来找本天师的麻烦,莫非……心里有鬼?”
赵雄的手猛地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他看看王二狗,看看那炸塌的墙,再看看自己那些被吓破胆的亲兵,终究咽下了这口气。
“王二狗,”赵雄攥着缰绳,“你最好,别落在本官手里。”
说罢,翻身上马,一挥手:
“撤!”
赵雄带着亲兵,灰溜溜退出了道观。
王二狗长出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神、神仙老爷……我、我又……”
【又唬住了。】陈默接过话,【可你有没有想过,这赵雄还会来几回?】
王二狗一愣。
【一颗“天雷丹”,炸塌一堵墙,唬得住他一次、两次。】陈默说,【可他真豁出去,带几百号兵把道观围了,你那几颗天雷丹,顶什么用?】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
陈默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说:
【而且我要是没猜错,这赵雄不会善罢甘休。他这会儿,八成已经派人去找他魏博镇的主子了。】
王二狗瞪大了眼:“魏、魏博镇?”
陈默没再说话。
他透过王二狗,望向道观外——
赵雄撤出道观,没有回府衙。
他打马直奔城南。
城门外的官道上,一个腰间挎着“魏”字腰牌的瘦子,已经候了半日。
赵雄勒住马,翻身下来,冲那瘦子一抱拳。
“赵大人,”瘦子压着嗓子,“我家将军说了,青州这地界,大人若是撑不住,便由魏博的铁骑,来替大人,收拾这满城的乱局。”
赵雄脸色一凛,低声道:“有劳将军。还请将军,速速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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