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回去的第二天,天师观外,就站满了兵。
不是几个,是几十个。
刀枪林立,甲胄森寒,把整条街都封了。
为首的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四五十岁年纪,方脸阔鼻,满身煞气,正是青州兵备使——赵雄。
"王二狗!"赵雄的声音跟打雷似的,震得殿上的香灰都抖了三抖,"本官奉节度使大人之命,来拿你这妖言惑众的妖人!"
王二狗从殿里探头一看,腿就软了。
"神、神仙老爷……这、这回来真的了……"
【慌什么。】陈默说,【让我看看这赵雄,是个什么货色。】
陈默透过王二狗,把道观外的人马扫了一遍。
这一扫,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赵雄身后,几个兵丁的号衣,和青州兵备的制式明显不一样。
再细看,赵雄腰间,还挂着一块玉佩——是半块,切口整齐,明显是从一整块上掰下来的。
【半块玉。】陈默说,【另一半,不在他自己手里。】
【私通。】陈默道,【这赵雄,怕是在跟外头的哪路藩镇,暗中勾连。】
王二狗一愣:"私、私通?这可是杀头的罪啊!"
【所以,】陈默说,【这是他的死穴。去,照我说的,点破他。记住,别背岔了。】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从殿里走了出来。
他学着陈默教的,朝赵雄拱了拱手:
"赵大人,好大的阵仗。"
赵雄冷哼一声:"少废话!来人,给本官拿下!"
"且慢!"王二狗提高了嗓门,"大人要拿本天师,本天师……本天师无话可说。只是临死前,有一事,想请大人解惑。"
"何事?"
王二狗抬手指向赵雄身后:
"大人身后那几位军爷,穿的号衣,怎么和青州兵备的弟兄,不太一样?"
赵雄按在腰间玉上的指头,僵了一下。
"那……那是本官新招的乡勇!"
"哦?"王二狗笑了笑,又看向赵雄腰间:
"那大人腰间这半块玉呢?切口这么齐,另一半——在谁手里?"
赵雄脸上的横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王二狗背到一半,忽然卡了壳,急得直挠头,猛地想起下半句,脱口而出:
"私通藩镇……那可是、那可是要砍脑袋的!"
"赵大人,你说,本天师这话,对不对?"
赵雄的腮帮子,咬得鼓起一道棱。
"一派胡言!"赵雄怒喝,"给本官把这妖人拿下!"
几个兵丁"呛啷"拔刀,就要上前。
王二狗腿一软,差点跪下。
【稳住!】陈默低喝,【看那几个穿异服的兵——他们腰间的刀,刀柄上刻的是"魏"字!那是魏博镇的旗号!拿这个,彻底压死他!】
王二狗心一横,猛地抬手一指:
"慢着!"
他指着那几个穿异服的兵,声音都尖了:
"大人身后那几位,刀柄上刻的'魏'字——魏博镇的兵,怎么跑到青州兵备里来了?"
赵雄猛地回头。
那几个兵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魏博镇。
那是河朔藩镇里最凶的一股,拥兵自重,早有不臣之心。私通魏博,与谋反无异。
赵雄额角的汗,"啪嗒"滚了下来。
"你、你……"赵雄指着王二狗,手指头直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利索。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吵嚷起来。
一群烧香的百姓,冲到了道观门口。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是三个月前那个来求子的李婶。她儿子落地,满月酒都摆过了,这会儿听说天师有难,抄起根擀面杖就冲来了。
"谁敢动天师!"李婶叉着腰,擀面杖往地上一杵,"天师给俺娘俩续了香火,今儿谁敢抓他,先打俺身上踏过去!"
她身后,乌泱泱全是烧香的信众,把道观围了个水泄不通。
"天师是好人,给我们治病、送符,凭什么抓他!"
人越聚越多,赵雄的人马被挤得连连后退。
赵雄骑在马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看王二狗,又看看那汹涌的人群,再看看自己腰间那半块玉,再看看那几个露了相的魏博兵,终究是咬碎了后槽牙,咽下了这口气。
"王二狗,"赵雄狠狠剜了他一眼,压着嗓子道,"你给本官等着。这青州城,早晚是本官说了算!"
说罢,他一勒缰绳,带着人马,灰溜溜地退走了。
王二狗长出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湿透了。
"神、神仙老爷……我、我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唬是唬住了。】陈默的声音却并不轻松,【可这赵雄,跟那个小校尉,不一样。】
王二狗一愣:"啊?"
【校尉是个跑腿的,吓一吓就跑了。可这赵雄,是青州的兵马大员,手里有兵有权。】陈默说,【他今天吃了这个亏,明天就会带更多的兵,用更狠的手段,把今天这口气,十倍讨回来。】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那、那咱咋办?"
陈默沉默了片刻。
脑子里,现代知识库里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翻过去。
硝石制冰、白磷、冷读术……唬唬百姓、吓吓兵痞,绰绰有余。
可要对付一个手握重兵的兵备使,这些,都不够。
忽然,一个配方,在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一硝,二磺,三木炭。
配比七成半、一成半、一成。
黑火药。
陈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东西做出来,别说一个兵备使,就是整个青州城的城墙,都能给它轰出个窟窿。
【二狗子,】陈默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光靠装神弄鬼,过不了这一关了。】
【从明天起,我教你一样,真正能要人命的东西。】
王二狗瞪大了眼:"啥、啥东西?"
陈默一字一顿:
【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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