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陈默就把王二狗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二狗子,去,准备三样东西。"
王二狗揉着眼睛:"啥、啥东西?神仙老爷,这么早……"
"硝石,咱制冰剩下有。硫磺,去药铺买几两。木炭,烧几根柴就有了。"
王二狗一听"硫磺"两个字,一个激灵醒了:
"硫、硫磺?那不是熏耗子的吗?"
"对,就是熏耗子的。"陈默说,"少废话,快去,买回来我教你怎么配。"
王二狗嘟嘟囔囔地出了门,回来时,怀里揣着一包硫磺,手里提着一篮子木炭,脸皱成了苦瓜。
"神仙老爷,这硫磺臭烘烘的,咱到底要干啥啊?"
【造火药。】陈默说。
"火、火药?"王二狗眼睛瞪得溜圆,"那是杀人的玩意儿啊!咱、咱造那干啥?"
【干啥?】陈默说,【赵雄那老小子,手里几百号兵。你光靠几张符、一盆冰,能唬住他几回?】
【这回,得给他来点真的。】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陈默开始教:
"听好了,一硝二磺三木炭,记住了。硝石先磨成粉,越细越好,三样拌匀——齐活。"
"磨的时候,手放轻点。"陈默的声音沉了下来,"这玩意儿,一个火星子溅进去,能把你的手炸飞。"
王二狗手一抖,差点把磨盘掀翻。
"轻、轻点……"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捣着。
捣了小半天,王二狗捧着一撮黑乎乎的粉末,献宝似的:
"神仙老爷,成了!您看,黑乎乎的!"
陈默扫了一眼,没说话。
"点一根试试。"
王二狗搓了根纸捻子,点着,往粉末堆里一凑——
"噗。"
一股青烟,冒了冒,没了。
别说炸了,连个火星子都没蹦出来。
王二狗挠挠头:"神仙老爷,这、这咋不响啊?"
【响个屁。】陈默没好气,【硝石少了二两,你当熬粥呢?这玩意儿少了主料,比灶膛灰还温吞。】
【重磨。硝石、硫磺、木炭,给我上秤称准了,少一星半点都不行。】
王二狗哭丧着脸,又蹲下去,一点一点重新称、重新磨。
他一边磨,一边小声嘀咕:
"神仙老爷也真是的,这黑乎乎的东西,少二两就少二两呗,还非得重新磨……"
【嘀咕什么?】陈默说,【少二两,你点火就只能熏熏耗子。信不信真刀真枪对上了,它要是哑火,赵雄那帮人能把你的皮扒了。】
王二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老老实实磨起来。
这一磨,又磨到日头偏西。
第二锅,终于是黑得发亮、细得跟面粉似的。
陈默这才点了点头:
【这回成了。装罐,点着,跑远点。】
傍晚,道观后头的空地上。
王二狗把火药装进一个小陶罐,搓了根蘸了火药的纸捻子,插进罐口。
"去,把罐子放在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点着引线,跑!"
王二狗颤颤巍巍地点着引线,撒腿就跑。
"呲——"
引线烧起来了,火星子直冒。
王二狗跑到十丈开外,捂着耳朵,缩在一堵墙后头。
三息,五息——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道观都抖了三抖。
火光冲天,陶罐炸得粉碎,碎瓷片"嗖嗖"乱飞,有几片直接崩到了王二狗藏身的那堵墙上,"啪"地嵌进去半寸深。
王二狗头顶的墙皮,"簌簌"往下掉。
观里的小道童闻声全跑了出来,一个个吓得小脸煞白:
"打、打雷了?"
"不是雷,是天师在做法!"
王二狗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里"嗡嗡"直响,半天没缓过神来。
他张着嘴,看着地上那个脸盆大的坑,再看看那棵被崩掉一块皮的歪脖子树,脑子里一片空白。
"神、神仙老爷……"他声音都变了调,"这、这……这哪是火药啊,这是天雷啊!"
【这算啥。】陈默说,【原理简单得很——硝石一烧,"腾"地放出老大一股气,气没处跑,就炸了。跟你放屁一个理,就是劲儿大了点。】
王二狗愣愣地:"放、放屁?"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陈默说,【你只要记住,这玩意儿,比天雷好使。】
【现在知道了吧。】陈默慢悠悠地说,【赵雄再敢来,一个陶罐,就能把他那几百号兵,炸得爹妈不认。】
王二狗盯着那个坑,咽了口唾沫,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神仙老爷……咱有这玩意儿,还怕他个鸟!"
他忽然又缩了缩脖子:"可、可这东西太吓人了,一个不小心,别把咱自个儿也炸了……"
【所以让你小心。】陈默说,【往后这火药,没我点头,你一根手指头都不许碰引线。】
正说着,那爆炸声惊动了柳府。
柳老爷拄着拐杖,带着管家匆匆赶来,看着地上那个脸盆大的坑,脸都白了:
"天师……这、这是何物?竟有如此威力?"
王二狗正要吹牛,陈默赶紧提醒他别说漏了嘴。
王二狗定了定神,学着陈默教的,一本正经道:
"此乃本天师炼丹炼出的'天雷丹',专克邪祟,也克宵小。老爷不必惊慌。"
柳老爷又惊又喜,连连点头:"有此神物,何惧那赵雄!"
这边刚说完,道观外又涌来一群被爆炸声惊动的百姓。
"刚才那声,是天师在做法吧?"
"好大的动静!天师这是显神威了!"
百姓们探头探脑,看着那冒烟的坑,一个个又敬又畏,跪倒就拜。
【叮!信仰之力 +5%】
【当前信仰之力:45%】
陈默心里一动:这火药,炸出来的不止是个坑,还是一波香火。
陈默正要说话,忽然,道观前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道童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
"天、天师!不好了!"
"兵备使赵雄,又带着人,朝咱们道观来了!"
王二狗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赵雄的府里。
赵雄对几个心腹交代:
"那乡野神棍,竟敢当众点破本官私通魏博的事。此人不除,本官寝食难安。"
"若是他把这事捅到节度使耳朵里,本官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幕僚,凑上前,压低声音:
"大人,何不给他安个'私造军器、图谋不轨'的罪名?"
"只要从他道观里,搜出点什么……"幕僚顿了顿,"到那时,抓他、杀他,都名正言顺。"
赵雄的眼睛,猛地亮了。
"好!"他一拍桌案,"就照你说的办!"
"本官倒要看看,他那破道观里,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幕僚又补了一句:
"大人,小的还听说,那王二狗今日在观后,闹出了天大的动静。若是搜出的是刚炸过的火药——那地上的坑,就是现成的铁证。"
赵雄哼了一声,翻身披甲上马,带着亲兵,杀气腾腾地朝道观而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
道观后头,那个脸盆大的坑里,还飘着刺鼻的火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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