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明朝密林深处跃去，把那些兵卒引开之后，项少龙独自往前走了一段。他刚穿过一片矮灌木，左手边忽然转出三个赵兵，长矛横在胸前，脸上挂着逮到耗子的笑。
“刚才跑掉那个，是不是你？”
项少龙在心里骂了一句。刚才那队兵是被灵明引走了，可散兵还在林子里转悠。他手里只有一根刚折的树枝，又细又脆，捅兔子都费劲。
“军爷误会，我就是个路过的——”
“路过？”领头的赵兵上下打量他，盯着那身运动服皱起眉，“穿的什么鬼东西？鞋不裹腿、没包袱、连把刀都没有，你做的哪门子买卖？”
侧面那个赵兵已经绕了过来，矛尖在日头下一闪：“别废话了，先拿住再说。”
长矛刺来。
项少龙侧身一闪，树枝抽在矛杆上，震得虎口发麻。退役这些年疏于训练，身法比以前钝了不少，这一躲已经让出了半个身位。侧面那根矛直扎他肋下——
他没躲开。但矛尖偏了。
第二根长矛擦着他的衣角滑过去，那个赵兵踉跄了一步，手腕上多出三道血痕，皮肉翻卷，血珠子顺着指尖往下滴。
“又、又是这畜生——！”
金色残影掠过树梢，落地一个翻滚，站起来甩了甩爪尖的血。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那三个赵兵，不眨不眨。
项少龙愣了一拍。它回来了。
灵明没看他。它在算距离。三个人，一人在前两人在侧，前头那个步子最沉，侧面那个攥矛的姿势有旧伤——右手腕僵着。它用了半秒，把这些全摸清楚了。
然后它动了。
不硬拼。赵兵的甲片护着胸口和小腹，爪子挠上去没用，要打手和脚。它先奔左边那个，那赵兵一惊举矛封堵，灵明却在半途猛地拧腰变线，爪子勾住中间那人的脚踝，一扯一带——
那人重心一歪，踉跄着往前扑。灵明从他背上翻过去，在半空探爪在他后颈上划了一道浅口子。不深，但吓得那人当场丢了矛往后缩。
“这他妈什么路数……”剩下的赵兵脸都白了，“它像练过的……”
灵明已经退回两步，蹲在项少龙前方。脊背微微弓着，呼吸平稳，爪尖轻轻叩着地面的落叶。它在等。等他们先动，再找破绽。但它打完这一轮之后，没有立刻追击——爪子依然微微弓着，喉咙里压着一低沉的呼噜声。
项少龙终于动了。他扔了那根细树枝，弯腰抄起地上一根粗断木，双手攥紧，站到灵明旁边。
“一起。”
他没看它，但那语气不像在跟一只猴子说话。
三个赵兵交换了一眼。面前这人的气势不一样了，不再像刚才那个慌张的过客。那只猴子更邪门，出手快、准、退得快，打两下就收，像是被人喂过招的。
“撤。”为首的咬牙，“回去叫人来。”
三人转身跑了。
项少龙没追。他拄着木棍喘气，浑身绷紧的肌肉慢慢松开。对面要是还有伏兵，追上去就吃亏，这道理他懂。他转头看向脚边那只猴子。
灵明已经收起架势了，蹲坐在落叶上，爪尖掸了掸毛上沾的土，表情淡淡的。
项少龙盯着它看了几秒，慢慢蹲下来。
“你听得懂我说话？”
灵明抬眼看他，没表情。
“听得懂就眨个眼。”项少龙压低声音，像在对暗号。
灵明想了想，眨了一下。
项少龙吸了口凉气。他又问：“刚才你跑了，又折回来救我？”
又眨了一下。
项少龙不说话了。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花了几秒消化这件事。一只听得懂人话、懂战术配合、还会主动折返救人的猴子。这不是野猴，这他妈是成精了。
“你也是被那白光卷进来的吧？”项少龙试探着问，“本来也不是这个时代的？”
灵明没眨眼。它低头看着地上的泥，伸出爪子划了两道横线。
项少龙凑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灵明又划了一个圈。
项少龙盯着那三个符号看了好一会儿，皱眉：“……你没法说清楚？还是你不知道？”
灵明收回爪子，不答。
“那这样。”项少龙站起来，把手伸到它面前，“你要是没地方去，先跟我走。反正——”他自嘲地笑了笑，“这破地方我一个人也未必活得了，多个帮手不亏。”
灵明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心上全是泥，指腹有茧，指甲缝里嵌着草屑。一个活人的手，在乱世里伸向一只猴子。
它抬起爪子，轻轻搭了上去。
项少龙一愣，然后笑了。他把它捞起来放到自己肩头，拍了拍它的背：“行。从今天起你跟我混。给你起个名？叫小金？金毛嘛。”
灵明面无表情。
“太俗了？那叫琥珀？你眼睛像。”
灵明用尾巴抽了一下他后脑勺。
“行行行，你说叫啥……你又不会说话。”项少龙揉着后脑勺往前走，“哪天你会写字了自己写，行了吧？”
他背着灵明拨开枝叶往前走，日光从正午的头顶偏斜，往西边沉。他没注意到的是，身后那棵最高的树杈间，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动了一下——不是鸟，也不是松鼠。
灵明感觉到了。它伏在项少龙肩上，头轻轻转过去，琥珀色的眼睛在树影深处落了一瞬。
它也没动。
远处林子另一头，隐隐飘来一声孩童的哭叫。紧接着是骂声，兵刃磕碰的声响。
项少龙脚步一顿。
他侧耳听了两秒，低声骂了句：“……这林子今天怎么回事。”
他把灵明从肩上放下来，攥紧手里那根粗木棍：“过去看看，万一有人遭难了呢。”
灵明没反对。它跟上去，爪尖无声地踩过落叶。经过那棵大树时，它余光往那个枝杈扫了一下——
空的。什么也没有。可它记得那个位置，刚才分明有一片暗色的衣角晃了一下。墨绿的，不是赵兵的颜色。
灵明收回目光，跟上项少龙。
天色暗了一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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