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辈子江湖人的邓伯,什么阵仗没见过?这点压力,不过是微风拂面。
邓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长官,我想单独见大D一面。”
督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挥手喝道:“带进来!”
在邓伯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督察阴冷的警告:
“邓发,别耍花样。我要的是结果,搞定大D和阿成,否则你担待不起!”
两小时后,被请去“喝茶”的和胜高层陆续获释。
街头气氛紧绷,全港社团都在窥探风向。
只要这辆车里两人谈崩,九龙半岛必将血流成河,无数底层马仔将沦为炮灰。
车内,阿乐神色平静,目光直视驾驶座后视镜里的大D。
“大D,这次我带社团杀进尖沙咀。只要你这一届保我上位,下一届,我必全力推你。”
前方红灯亮起,车速骤降。
阿乐侧过头,语气平淡却极具压迫感:
“下车,或者跟我走。你自己选。”
大D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脸色阴沉如水。
绿灯闪烁,车子缓缓起步。
直到驶出很远,大D也没有开门的动作。
后座随行人员暗自松了一口气。
让步了。
这场混战,暂时止住了。
远处的督察室,那位督察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浊气。
暂歇。
另一边,阿乐驱车前往邓伯府上。
老人年事已高,体胖且患有三高,连日来的争斗让他元气大伤。
但既然新话事人登门,这礼数,必须尽到。
夜深沉。
书房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邓伯家的保姆早已退下,留了一壶热茶在桌上,茶香袅袅,却压不住屋内那股若有若无的肃杀气。
“喝。”
邓伯将茶杯推向对面,动作慢条斯理。他端起自己的那杯,指尖轻捻,撇去浮叶,抿了一口,眼神透过升腾的热气,有些模糊地看向对面的人。
阿乐双手捧着瓷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谦逊。
“多谢邓伯支持。”阿乐声音低柔,“让我坐上话事人这个位置。”
“不必言谢。”
邓伯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而非江湖权谋。
“我做这一切,只为社团安稳。大D那边的势力已经膨胀到极限,若再让他执掌大局,整个字头都会失衡。这局棋,不能这么下。”
阿乐微微低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表面上的恭顺他是演足了,可心里那点算计,只有他自己清楚。
既然拿到了位置,总得做点事情出来。
既要立威,又要顾及元老们的面子,这种微妙的平衡,最难拿捏。
阿乐抬眼,目光变得认真起来:“那关于‘A货成’和洪兴靓坤之间的摩擦,邓伯有何高见?”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表态。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烧向谁,很有讲究。
邓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那个混子这两年确实有点手段。”邓伯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如今你是话事人,具体怎么处置,你自己拿主意。”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有一点不能变——字头的脸面,必须给足。”
“我明白。”阿乐点头,“我会亲自去找洪兴谈谈。”
谈话至此,算是圆满结束。
……
与此同时,新界某处废弃仓库。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沙尘打在铁皮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顾成功按照九纹龙给的线索,找到了一个看门的老头。
老头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看了顾成功一眼,没多问,只是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包裹。
顾成功拎起袋子,沉甸甸的。
此时已是深夜,他并没有返回那栋拥挤的唐楼,而是驾车前往元朗的老家。
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姐姐宝玲已经睡熟。
顾成功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他脱下外套,钻进被窝,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然而,这一觉并没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拍打声将他惊醒。
是宝玲。
她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眼中满是惊慌失措。
顾不上询问弟弟为何昨夜未归,她语无伦次地喊道:“出事了!服装厂……被人 烧了!”
顾成功猛地睁眼,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面上却波澜不惊。
“有人受伤吗?”
“没有。”宝玲急得快哭了,“机器烧坏了几台,布料也毁了大半。我现在就得去现场,你去不去?”
“不去。”
顾成功翻了个身,语气淡漠。
只要没人死伤,其他的都不重要。
阿豹在靓坤的地盘上闹出那么大动静,对方岂能善罢甘休?报复是迟早的事。
至于那些机器和货物,在他眼里不过是身外之物。
如今市面上假货泛滥,同行越来越多,靠这条路赚快钱的日子正在收紧。
今年不少社团都在盯着这块肥肉,顾成功早就打算转型,做些更稳当的生意。
这点损失,完全在承受范围内。
他嘟囔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靓坤啊靓坤,你嚣张不了多久。这笔账,我连本带利,加倍奉还。”
洗漱完毕,换上整洁的衣服。
顾成功发动引擎,车子轰鸣着驶向市区。
目的地:福乐酒楼。
按照和胜的规矩,新话事人登基,必办酒席,广邀各方人士,以此昭告江湖。
作为和胜旗下的一名马仔,顾成功必须到场。
这不仅是捧场,更是站队。
夜幕才是重头戏。
白天那些登场的,顶多是些跑龙套的小角色。真到了晚上,连场才算是真正热闹起来,不然光凭连胜那点人手,哪压得住那么多大佬?
正午时分,车子停在福乐酒楼门口。
顾成功透过车窗往外瞥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门口早就黑压压站了一片古惑仔。红毛、绿毛、黄毛……五颜六色跟孔雀开屏似的,一个个嘴里叼着烟,满背纹身,眼神肆无忌惮地在路面上扫视,透着一股子蛮横劲儿。
马路对面,警署的冲锋车稳稳停着。
车内,探员一边扒拉着叉烧饭盒,一边死死盯着对面的酒楼大门,手里那根没吃完的三明治都快捏碎了,警惕性拉满。
“阿成!”
一声招呼传来。
钬豹带着几个马仔迎了上来,脸上还挂着未消的红肿。
顾成功咧嘴一笑,目光在那群伤员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钬豹那只完好的右手上,伸手拍了拍:“礼送得漂亮?”
“必须的。”钬豹咧开嘴,“您吩咐的大礼,妥妥的。送了尊纯金的关公过去。另外,阿乐想见见您。”
“行。”
顾成功抬脚迈进酒楼,径直往二楼去。
二楼清静,人不多。
阿乐坐在主位旁,旁边围着几个一直力挺他上位的老叔伯。角落里,占米仔和飞机那几个新认的干儿子,正垂手站着,神色各异。
顾成功还没落座,阿乐已经弹了起来。
那张笑脸堆得满满当当,热情得仿佛两人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阿成!可算把你盼来了。”
“乐哥大喜!”顾成功拱手,语气诚恳,“恭喜荣升话事人。咱们字头往后还得靠您带队,杀进尖沙咀!”
场面话,谁都会说。
阿乐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全是汗:“客气了客气了,贺礼我收下了,有心。”
“应该的。”
外人看去,这二人亲密无间,好得像亲兄弟。
只有顾成功自己知道,心底那股防贼的弦,绷得有多紧。这阿乐,是个笑面虎。
介绍环节走过场般结束。
顾成功对其他人点头致意,不咸不淡。唯独看向占米时,眼神多了几分认真。
这人脑子清醒,别人靠拳头,他靠算计。
“占米哥,改天聚聚?”顾成功主动搭话,“我对做生意挺感兴趣,咱们或许能碰出 花。”
占米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以前就听过A货成的名号,知道这家伙跟普通混混不一样,不爱搞打打杀杀那一套,一心只想搞钱。
气味相投。
寒暄完毕,长辈们散去,阿乐示意顾成功落座,钬豹几人则退到角落喝茶。
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阿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听说,你跟洪兴那个靓坤闹翻了?”
他眯着眼,看似关心,实则试探。
这种假好人开口,绝对没安好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现在顾成功手里有什么值得他惦记的?
除了那批水货生意,还能有别的?
跟他合作?顾成功在心里冷笑。那是把脖子伸出去让人砍吗?以后钓个鱼都得戴头盔保命。
“乐哥说笑了。”顾成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谦卑却疏离,“您刚接手烂摊子,千头万绪。我和靓坤那点私怨,就不劳烦字头出面了。传出去,对您名声不好听。”
话说到这份上,就是婉拒。
铜锣湾这块肥肉,顾成功已经盯上了。
他想吞下靓坤的地盘,为日后的生意铺平道路。
阿乐想分一杯羹?门都没有。
地盘若是让联胜插上一脚,最后到底姓顾还是姓洪,甚至姓乐?这账算不清。
在顾成功眼里,靓坤就是个死人。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