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顾成功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妈咪!”
一个小身影像炮弹一样冲进来,精准地扑进阿汶怀里。
那是他的女儿。
本来今晚她休息,但因为急诊人手不足,被临时叫回来帮忙。
阿汶把女儿揣在怀里,脚步匆匆。
孩子留不住,她怕家里空荡荡的出事,索性直接塞给了顾成功。
这丫头长得……
顾成功喉头一哽,目光死死黏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音节。
“别多管闲事!”
阿汶察觉到他眼神不对劲,脸色骤变,抱着孩子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得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旁边几个跟班面面相觑。
阿豹凑过来,压低声音:“哥,你不觉得那娃儿眉眼……有点眼熟?”
顾成功没吭声,耳根却微微发热。
“像。”阿豹嘿嘿一笑,“跟你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滚蛋!”顾成功瞪他一眼。
阿豹也不恼,反而来了兴致,拉着旁边小弟侃大山:“真的,你看他小时候那张脸,软糯糯的,像个女娃娃。当年家里穷得叮当响,阿嫲实在没办法,只能让他穿姐姐们剩下的花裙子。后来长大了才脱掉。”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闷笑声。
大佬童年竟是女装大佬?这瓜保熟吗?
众人憋笑憋得肩膀乱抖,谁也不敢真出声。
顾成功脸色黑如锅底,狠狠剜了阿豹一眼:“闭嘴,不想活直说。”
为了掩人耳目,他随手抓起小弟刚弄来的西装外套披上,猫着腰溜到了护士站。
角落里坐着个小女孩,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医院今晚热闹得反常,急诊室人满为患,喧嚣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孩子的母亲大概被叫去处理急症了,暂时不在视线内。
顾成功放轻脚步,尽量让表情柔和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废弃病历纸,指尖翻飞几下,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青蛙便折好了。
小女孩抬起头,眸子里满是怯意,小手接过纸青蛙,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甜度爆表的弧度。
趁着她专心逗青蛙,顾成功试探着开口:“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童童……”
奶声奶气,听得人骨头酥麻。
“几岁呀?”
“五岁。”
顾成功心头猛地一跳。
五岁。
五年前他们确实有过一段纠缠不清的日子。
这孩子……该不会真是他的种吧?
一种荒谬又沉重的感觉涌上鼻腔。
刚才还在抱怨单身狗命苦,转眼就喜提萌娃?这剧情走向是不是太 了点?
就在这时,刺耳的脚步声逼近。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员迅速包围了现场。
“湾仔差佬局O记!涉嫌今晚铜锣湾嘉联道多起社团火拼,以及洪兴靓坤坠亡案,请配合调查!”
领头的年轻警察举着证件,气势汹汹。
顾成功脸上写满了无辜,甚至带了几分戏谑:“火拼?靓坤死了?警官,话不能乱讲,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心里清楚得很。
卧底身份只有总警司关宏一人知晓,这些条子根本不知道他皮肉之下也是自己人。
腰间的武装带勒得紧,配枪沉甸甸的。
顾成功扫视四周,目光锁定在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显然是这群人的头儿。
虽然有些眼熟,但顾成功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湾仔O记督差,黄志诚。”
对方上前一步,笑容里带着几分审视。
顾成功心里咯噔一下。
三年?三年又三年?
这剧本不对啊。
他不是该在重案组潜伏吗?怎么跑到O记当督差了?
万幸,自己不是他手里的棋子。
否则真得在这坑里泡一辈子,想上岸都难。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个港片大乱炖的世界。
剧情跑偏点也正常。
别纠结了。
黄志诚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二十六七岁,看着挺斯文。
但他不知道,眼前这人可是个卧底——只不过身份有点特殊。
来之前,黄志诚做过功课。
“A货成”?
以前只当是个混迹西九龙的小角色,没太放在眼里。
谁能想到,今晚居然敢闯洪兴龙头的地盘,把靓坤给干了?
一百号人,就敢在虎口拔牙。
还他妈成功了!
靓坤直接进了太平间卖咸鸭蛋。
害得整个湾仔警署全员加班。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面前这个瘦小男人。
和连胜除了大D那个疯子,又要冒出一个狠茬子。
希望这家伙别像大D那样,把铜锣湾搅得天翻地覆。
不然江湖上非得刮起一场腥风血雨不可。
想到这,黄志诚心头一沉。
“成功服饰有限公司,总经理,顾成功。”
顾成功伸出手,笑得云淡风轻。
没有古惑仔见警的紧张,也没有那种虚张声势的嚣张。
这就叫从容。
黄志诚和手下对视一眼,满脸懵圈。
“A货成,少跟我装蒜!”
钬豹脾气爆,冲上来就要推搡。
被顾成功伸手拦住。
“我劝你们安分点。”
顾成功转头看向黄志诚,语气平淡:“这位阿Sir,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黄志冷笑一声,指着鼻子骂道:
“顾成功,外号A货成,元朗来的野路子。
十五岁进和胜和。
五年前老大航哥在尖东争地盘,被新记斧头俊砍死。
社团散了,叔父辈的大D势力崩塌。
有人收山,有人跑路,有人投奔别家。
你也跟着落魄了两年。
三年前,你开始倒腾假货服装。
全香江十几家夜市摊位,到处都有你的货。
要么自己卖,要么转手给其他社团。
算你有点本事。
但今晚更绝!
一百人敢在洪兴铜锣湾插旗,还把靓坤灭了!
现在好了,你出名了。
全 的社团都知道,和胜和出了个‘A货成’。
怎么着?
卖假货不够狠,准备学靓坤坐牢是吧?”
这番话字字诛心。
全是事实。
O记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顾成功依旧笑眯眯的。
他不急。
今晚去警局是迟早的事。
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是古惑仔。
继续装傻,才是上策。
“阿Sir,我真听不懂。”
顾成功耸耸肩,一脸无辜。
顾成功没接那套“A货成”的帽子。
名字里的成,是成功的成,不是假货的货。
关于联胜社团那块地界,他态度暧昧。
承认也罢,否认也罢,都不重要。
至于靓坤怎么从楼上栽下去的?
那是他自己脚滑,跟旁人半毛钱关系没有。
卖假货?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顾成功笑了。
造谣要负法律责任,懂不懂法警先生?
那些版型工艺,不过是借鉴了海外先锋设计理念。
艺术这东西,门槛高,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你们当差的大老粗,欣赏不来这种高级审美,我不怪你。
下次说话前,脑子转一转,别张嘴就来。
这番话像耳光,甩得对面警察脸涨成猪肝色。
颈侧青筋突突直跳。
身后那个叫钬豹的小弟更狂,脖子仰得像只斗胜的公鸡。
顾成功伸手,一把将钬豹拽回怀里。
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和歉意:
“黄Sir见谅,手下人没文化,嘴欠,您多担待。”
随即他又转向众人,声音洪亮:
“咱们可是守法公民!配合警方工作是天职!”
说完,他主动迈开步子,领着黄志诚往湾仔O记方向走。
走出两步,他脚步微顿。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女孩身上。
童童眨巴着大眼睛,眼神里全是惊慌。
周围全是高大威猛的黑衣壮汉,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吓得不敢出声,只会无助地看着顾成功。
顾成功心头一软。
他走过去,弯腰将孩子打横抱起。
触感柔软,温热,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他走到一位女警面前,指着对方帽徽上的银色标志:
“童童你看,以后迷路了、受委屈了,就找穿这身制服的人。”
“他们是好人,会保护你。”
转头,他对女警露出个歉意的笑:
“麻烦帮忙照看一下,这孩子妈妈在病房忙护士的工作。”
“这里太吵,孩子胆小,怕吓着。”
不等女警拒绝,他顺势将童童塞进对方怀里。
指尖掠过女警肩章,默默记下编号。
“我记住了哦。”
童童愣住,女警懵圈。
顾成功已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背影挺拔。
身后跟着黄志诚,再后面是一众警员和那几个古惑仔。
身为“社团头目”,他半点没摆架子。
上辈子孤家寡人一个,连异性手都没牵过。
突然多了个女儿,这种惊喜来得太猛烈,让他有点飘。
比当年在铜锣湾插旗,把靓坤打包送去卖咸鸭蛋还要爽。
激动之余,他顺手搭住黄志诚的肩膀。
力道不轻,带着炫耀的意味:
“怎么样?闺女!漂不漂亮?”
“眉眼间有没有我的神韵?”
笑声爽朗,震得走廊回声阵阵:
“活了这么大,才知道还有个种!”
“对了黄Sir,你有娃吗?是不是千金 ?”
旁边O记的同事脸色铁青,忍不住怒吼:
“赵山河!把手给我拿开!”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