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分配结果出来的当天下午,陈群就搬进了B段宿舍楼。
楼高八层,灰墙窄窗,和预科班那排低矮平房比起来,像换了个人间。他的宿舍在四楼最东头,门牌号B-407。陈群提着那个从实验室带出来的旧帆布包走到门口时,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有人在说话。
“这柜子我先占了,你睡靠窗那张吧。”
“靠窗有风,晚上冷。”
“冷也比闻你脚臭强。”
“你才脚臭。”
陈群推门进去。
屋里两张上下铺,四个储物柜,一张长桌,两把旧椅子。两个少年正坐在下铺上互损。左边那个壮实些,肩膀宽厚,胳膊上有一道浅白色的旧疤。右边那个圆脸微胖,头发短得贴头皮,嘴里还嚼着块肉干。
见陈群进来,两人同时看过来。
“你就是陈群?”壮实少年先站起来,上下打量他一眼,“我叫罗山,从临渊城下辖青溪城升上来的。食铁兽血脉,一重锁巅峰。”
“我叫周小满。”圆脸少年抹了抹嘴,嘿嘿笑,“从赤岩城来的,狸力血脉,一重锁中期。陈群,我们听说过你。零血脉,对不对?”
陈群点头:“对。”
“太牛了。”周小满眼睛发亮,“我爹说,零血脉的人在这个时代比天兵还稀罕。没想到我能跟你住一屋!”
“行了,别肉麻。”罗山踢了他一脚,“陈群,还有个舍友没到。你把包放下,先收拾一下。”
陈群把旧帆布包放到空着的下铺上,开始整理东西。他的家当极少,几件换洗衣服,一套旧笔记本,半截用油布裹着的洛阳铲,还有从实验室带出来的几样零碎。
周小满探着头看:“陈群,你带的那是什么?棍子?”
“洛阳铲。”陈群把油布打开一角,“旧时代考古工具。”
“铲子?”周小满和罗山都愣了一下。
“嗯。我没有能用的制式兵器,就把它修了修。”陈群说,“平时别乱碰,刃口利。”
“考古工具当兵器?”周小满咂了咂舌,“陈群,你可真是个人才。”
这时,房门被推开。
一个少年提着一个半旧的手提箱,站在门口。他身形单薄,脸色有些白,额前碎发遮着眉眼,整个人透着一股极淡的虚弱气。
“这里是B-407吗?”少年声音不大。
“是。”罗山问,“你也是这间的?”
“嗯。我叫唐霄。”少年走进来,把箱子放到靠墙的上铺,“请多指教。”
陈群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少年身上,没有一丝外露的血脉气息。以陈群日渐敏锐的感知,居然几乎感觉不到他体内有异兽能量的波动。
“你是什么血脉?”周小满嘴快。
“腾蛇。”唐霄小声说,“不过血脉浓度很低,半沉睡状态。检测契合度只有三十四。”
周小满“啊”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罗山打圆场:“行了,既然人都齐了,以后就是室友。B段竞争激烈,咱们四个互相关照。”
陈群点头,心里却对唐霄多了几分留意。
半沉睡的腾蛇血脉。
和他这个零血脉,倒有些相似之处。
第二天,初等部正式开课。
B段被分成十个班,陈群被编在B段三班。林宇在七班,赵莽在九班,苏小棠在二班,全被打散。只有唐霄和他同在三班。
“太好了,陈群。”唐霄小声说,“我一个人都不认识,跟你一个班,安心多了。”
“课上跟着我。”陈群说,“别乱跑。”
三班的教室在中央大楼五层,宽敞明亮,座位按血脉契合度排布。陈群和唐霄自然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周围都是B段排名中下游的学员。
第一堂课,讲的是“山海血脉共鸣基础”。
讲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姓方,身段高挑,气质极冷。她走上讲台,只扫了全班一眼,目光在陈群和唐霄身上各停了一瞬。
“初等部的课程,和预科班不同。不再教你们怎么稳住血脉,而是教你们怎么把血脉变成战斗力。”方讲师说,“今天讲共鸣。所谓共鸣,就是武者用自身气血去勾动血脉中的异兽本源,从而获得输出增幅。”
她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画出一张复杂的血脉流转图。
陈群听得很认真。
他不需要共鸣,但他需要理解共鸣。
因为只有理解了别人的力量从哪来,他才能找到自己力量的出口。
方讲师讲到一半,突然看向陈群:“陈群。”
“到。”
“你的血脉共鸣图,上来画一下。”
全班目光同时投过来。
陈群愣了一下,起身走到黑板前。
他拿起笔,没有画图,反而把方讲师那张图擦掉了一半,然后从另一个角度重新补了几根线。
“我没有血脉共鸣。”陈群说,“但如果从纯粹的人体力学角度理解,这段发力路径可以这样拆。”
他画了一条极细的线,从丹田出发,沿脊柱上行,分入两肩,再过肘、腕、指。线条干净,节点分明,和方讲师画的那张繁复兽血图完全不同。
方讲师盯着看了几秒,忽然问:“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叫什么。”陈群说,“我只是把刚才那套共鸣逻辑,改成了没有兽血也能走的线路。”
教室里安静下来。
几个学员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没有兽血也能走?吹吧。”
方讲师却出奇地没有反驳。她走上来,伸手在陈群画的那条线上点了一下。
“有意思。”她说,“你先回去坐着。课后到我办公室一趟。”
陈群点头,回到座位。
唐霄在旁边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陈群没说话,只是把那条线路记在了本子上。
他知道,自己拆功法的路子,正在被越来越多人看见。
而看见,往往意味着麻烦。
下课铃响时,教室门口已经站了几个陌生面孔。为首的人陈群有印象,是姚启衡身边的一个跟班。
那人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陈群,似笑非笑。
“听说有人把方讲师的课给改了?”他啧啧两声,“连共鸣都做不到的人,还想自己画线?真是笑死。”
唐霄脸色微白,低声道:“陈群,他们是不是来找你的?”
“没事。”陈群合上笔记本,“你先回宿舍。”
“可你……”
“先回去。”陈群拍了拍他肩膀,“别出教学楼。”
唐霄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从后门走了。
陈群把本子往包里一塞,抬头看向门口那几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有事说事。”他说。
那人笑容更浓了:“我们姚少想见你,去小演武厅。敢不敢?”
陈群也笑了。
“他要是想见我,自己来。”陈群说,“我没空。”
说完,他绕过那几人,大步朝楼道走去。
身后传来几声嗤笑。
“狂得没边了。”
“零血脉的废物,早晚被姚少打回原形。”
陈群没回头。
他摸了摸腰间洛阳铲的木柄,眼底像沉着一口极深的井。
初等部的日子,果然没有一天能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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