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到方讲师办公室时,门开着。
房间不大,靠墙一排铁皮书架,上头塞满了各种旧版功法图谱和异兽血脉研究册子。方讲师坐在桌后,手里转着一支笔,见陈群进来,只抬了抬下巴。
“坐。”
陈群在她对面坐下。
方讲师不说话,先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那目光冷静且带着几分探究,像在评估一件从未见过的古物。
“你知道今天课上,我为什么要你上去画吗?”她开口。
“因为你想看看,我这个零血脉到底怎么理解共鸣。”陈群说。
方讲师没否认:“普通人没有血脉,连共鸣是什么都说不清。你却能用一条线,把共鸣的底层路径拆出来。那条线,你从哪学来的?”
“自己想的。”陈群说,“我拆过几十套功法,发现所有功法的底层发力路径,其实都绕不开人体关节和气血走向。血脉共鸣只是在上头套了一层兽力驱动。把那层去掉,就是人自己原本能走通的路。”
方讲师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旧的路线图,摊在桌面上。
那是《猨翼翔天步》的气血运行图,初等部B段的一门基础身法。
“既然你拆过那么多功法,这门能拆吗?”方讲师问。
陈群低头看了一眼。
“能。”
“拆给我听。”
陈群把图转了个方向,指着上面的几处标记:“这套身法,核心在‘提’和‘坠’。猨翼血脉能给到反重力辅助,所以图上把最关键的换气节点都放在腋下和肋侧,因为那儿是兽血翅膀的位置。但如果纯靠人练,这两处反而是弱点,重心会飘。”
他顿了顿,用手指沿着图上那条最细的辅线划过去:“纯人体走法,得把气口挪到腰胯和脚底。用骨盆的起伏替代兽翼的托举,用足弓的回弹替代反重力。这样跳不了它那么高,但更稳,转向也更快。”
方讲师听完,半天没说话。
她盯着陈群手指划过的那条线,眼神几番变化,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果然和报告里写的一样。”她抬起头,目光锐利,“你不是在学武,你是在解剖武学。”
“可以这么说。”陈群道。
“这条路,以前没人走过。至少在联邦的记载里,没有。”方讲师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要是走不通,就什么都不是。”陈群笑了笑。
方讲师也笑了一下,极淡,却难得。
“知道就好。”她把那张路线图重新折好,“以后我的课,你可以随时来。有不懂的,直接问。我不保证能教你什么,但至少不会拖你后腿。”
陈群起身,朝她认真道了谢。
“我教不了你。”方讲师摇头,“你今天画的那张图,比我讲的课值钱。去吧,别让门外那些人等太久。”
陈群一愣,随后点头离开。
出了办公室,陈群沿着楼道往宿舍走。没走几步,就看见唐霄没听他的话,正缩在楼梯口,有些紧张地朝他这边张望。
“你怎么没回宿舍?”陈群皱眉。
“我……怕你出事。”唐霄低声说。
“几个跟班而已,能出什么事。”陈群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回去。”
两人刚走出中央大楼,就看到姚启衡的四个跟班堵在路中间。为首那个叫刘彪,是姚家从外城武馆签进来的陪练武者,一重锁巅峰,驳马血脉,力气极大。
“陈群,我还以为你不敢出来了。”刘彪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
“让开。”陈群淡淡道。
“我们姚少说了,你这种零血脉的废物,不配在B段待着。”刘彪走近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我今天不跟你打。只想告诉你,三天后的新生切磋会,姚少会亲自上场。到时候,你最好别躲在人群里当缩头乌龟。”
陈群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姚启衡很想和我打?”
“呵,姚少说了,得让所有人知道,零血脉就是垃圾。”
“行。”陈群点点头,“你回去告诉他,三天后,我等他。”
刘彪一愣,随即乐了:“你小子还真敢应!好,你有种!到时候可别跑!”
说完,他招呼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唐霄在一旁脸都白了:“陈群,你真要和姚启衡打?他可是二重锁巅峰,整个初等部入学榜前几的人物!”
“不跟他打,他也会一直找我麻烦。”陈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火种传来的温热,“与其躲,不如正面上。”
“可你们差了一整个大境界……”
“谁说的?”陈群笑了一下,“我又没锁,哪来的大境界?”
唐霄被他说得一噎,半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群没再多说。两人回到宿舍,罗山正坐在桌边擦一把短刀,周小满则半躺在床上啃肉干。见他们回来,周小满一骨碌坐起来。
“听说没有?三天后有新生切磋会!B段和A段混搭打,自愿报名,强制的也有几个名额。”
“已经知道了。”陈群说。
罗山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你被姚启衡那帮人盯上了?”
“差不多。”陈群走到自己铺前,把洛阳铲拿出来,用油布不紧不慢地擦。
“姚启衡不好打。”罗山皱了皱眉,“我从青溪城来之前就听说过他。内城姚家的嫡子,生下来就泡着异兽精血长大的。他那金猊血脉,在同阶里几乎没有敌手。你要跟他打,光靠气血不够。”
“你有办法?”周小满问。
“没打过,不知道。”罗山说。
陈群看了他们一眼,把洛阳铲插回腰后:“我也没打算靠蛮力。”
他说完,起身往外走。
“去哪?”唐霄问。
“天台。”陈群说,“今晚起风了,适合一个人待着。”
他出了宿舍,沿着楼梯上了顶楼。铁门年久失修,推开时“嘎吱”一声,像老猫叫。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陈群走到中间,抬头看了会儿天,然后慢慢摆开拳架。
这一次,他不再只打那些基础的直拳和崩拳。
他把三天来在图书馆拆过的身法、腿法、近身连击,和丹田火种的韵律融在一起,打了一套极散、极乱的拳。
打到后面,风都不往他这边吹了。
陈群收势站定,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兽力波动,也没有半点异象。只是他站着的天台楼板,多了几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三天后。”他轻声念着,目光穿过夜色,望向远方灯火璀璨的内城,“正好拿你试试,我拆出来的这套东西到底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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