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启衡一上台,演武场四周的喧闹声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高挑身影上。他脱掉外袍后,里面是一件贴身的暗金色练功服,额角两道金色鳞痕在演武场的灯光下隐隐发亮,像嵌在皮肤里的两片真金。
陈群没有轻视。
他以前在旧时代也看过不少武人搏命。那些真正危险的人,出手前都是安静的。姚启衡就是这样。他站上来的那一瞬,整个人的气势就沉了下去,像一柄金刀入了鞘,锋芒全收,只剩刀尖一点寒。
“我说过,零血脉不配站在这里。”姚启衡开口,声音不重,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那你现在站的是哪?”陈群淡淡道。
姚启衡没再接话。他左脚踏前,右拳虚握,一道极淡的金色气芒自拳面溢出,像裹了层碎金。
这是金猊血脉的一重异能,锐金气。不用功法,不用招式,纯粹靠血脉本能催发。拳未至,陈群已经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割裂感扑面而来,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扎在脸上。
“这就是金系血脉。”陈群心里一沉。
果然和拆解图里写的一样。
姚启衡动了。
他一步踏出,青石地面“咔”地裂开一小片,整个人像被射出的金矢,眨眼便到了陈群面前。右拳直冲面门,快得几乎看不清。
陈群没敢正面接。
他侧身一让,脚底像抹了油似的往斜后方滑了半步。那一拳擦着他的耳畔打过去,金色气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厉响。
一拳落空,姚启衡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记横劈。他出手极快,拳掌之间的转换几乎不带停顿,像原本就是一套连招。
陈群不慌不忙,矮身一缩,贴着那记横劈的下沿钻了进去,左手去扣姚启衡的肘弯。
“哼。”
姚启衡冷哼一声,肘部猛地往下一沉,金色气芒骤然爆开。
陈群只觉手掌一麻,像被数十根细针扎了一下。他立刻松手后撤,低头一看,掌心多了几道极细极浅的红痕,像被刀片轻轻划了一下。
“好利的劲。”陈群皱了皱眉。
这就是血脉压制。金猊之气,锋利无孔不入。哪怕他不接实,只被气芒擦一下,都跟被割了刀似的。
“怎么,不拆了?”姚启衡步步逼来,金色拳芒如影随形,“你不是很会拆招式吗?刚才打刘彪的那几下,现在使出来给我看看。”
陈群不答,只是后退,边退边看。
他脑子里的拆解图疯狂运转。
姚启衡的攻击套路,和图书馆里那些金系近战功法几乎如出一辙。大开大合,重锋轻守,全仗着血脉之气逼人。但这也有个坏处:每次出重招,他的右肩会先沉一下,左侧防守会空出一瞬。
陈群等的就是那一瞬。
姚启衡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右拳砸来。
陈群没有躲。
他反而迎了上去,整个人像条贴地的蛇,从姚启衡的拳风下方钻进去,右拳自下而上,狠狠轰在姚启衡的左肋下方。
这一拳,是陈群这三天拆了十几套拳法后,专门为对付金系血脉拼出来的“钻隙式”。从下往上,用最刁钻的角度,打最难防的肋下空当。
“砰!”
拳肉相撞。
姚启衡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往后退了两步,左肋下的金色气芒都黯淡了一瞬。
看台上,惊呼声四起。
“陈群打中他了!”
“我的天!他真打到姚启衡了!”
“那一拳好重!姚启衡都被打退了!”
赵莽在看台上攥着拳头大吼:“陈哥!干他!”
可陈群却没有追击。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打中姚启衡的那只拳头,正在发麻。
而且麻得厉害。
“呵。”姚启衡缓缓直起身,重新抬起头。他的金色竖瞳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嘴角勾着一抹极冷的笑,“不错。你居然能破开我的气。我小看你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肋下被打中的位置。
“但是,这种程度的拳头,对金猊血脉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陈群的心沉了下去。
他能感到,自己的火种已经在超负荷运转。刚才那一拳,他几乎把体内的气血全压进去了。可打在姚启衡身上,却像打在铁板上。
二重锁巅峰,和金系血脉的肉身防御,比他预估的还要强上两成。
“现在,该我了。”姚启衡语气一寒。
他不再留手。
金色气芒从他全身猛然爆发,像一层燃烧的碎金火焰。姚启衡身体半转,一拳轰出。
陈群瞳孔骤缩。
这一拳,比他之前任何一拳都快,都重。
他连拆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架臂硬挡。
“砰!”
陈群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演武台边缘,后背砸在护栏上,发出极响的一声。
“陈群!”唐霄惊叫。
看台上一片哗然。
陈群半跪在台边,双臂火辣辣地疼,两条手臂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进去。
“看清了吗?”姚启衡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拆得了招式,拆不了力量。没有血脉,你拿什么跟我打?”
陈群喘着粗气,慢慢抬起头。
他擦了擦嘴角,撑着地面站起来。
“你说的对。”他声音沙哑,却极稳,“我现在确实打不过你。”
“但是,谁告诉你,力量只能从血脉里来?”
他站直身子,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丹田深处,火种猛然一跳,像被风吹旺的炭,暗红色的光瞬间亮了起来。
“今天打不过,不代表以后打不过。”
陈群朝前迈了一步。
“我零血脉能站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天赋。”
“是这条路上,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踩出来的。”
姚启衡眉头微微皱起。
陈群却没有再出手。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却让姚启衡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所以,这一场,还没完。”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群猛地朝姚启衡冲去。
他没有用拳。
他整个人都成了武器。
姚启衡瞳孔一缩,金色的拳芒再次亮起,狠狠轰向陈群。
陈群没有躲。
“砰!”
金色拳芒砸在陈群左肩上,却只打中他侧身时让出的半寸空档。陈群借着那股冲劲,整个人撞进姚启衡怀里,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
陈群没给姚启衡爆发的机会。
他右脚猛地一别,腰胯发力,竟把姚启衡整个人从地面带起,借着金猊血脉自己冲来的力道,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姚启衡狠狠摔在演武台上。
“轰!”
整个青石台面都震了一下。
烟尘飞起,姚启衡仰面砸在地上,金色竖瞳里终于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陈群半跪在地,喘得像拉风箱。他手上、肩上全是细密的血痕,衣服被金色气芒割得破破烂烂。
但他没倒。
而姚启衡,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
两个人再次对视。
一个狼狈,一个震怒。
看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陆啸站在高台上,目光死死盯着他们。
“够了。”陆啸的声音终于响起,“切磋到此为止。这一场,算平。”
姚启衡脸色一变:“陆总监……”
“我说,够了。”陆啸淡淡道,“新生切磋,不是生死战。你们二个,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陈群没说话。他缓缓站起身,朝陆啸的方向微微点头,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演武台。
身后,姚启衡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他背上。
陈群没有回头。
他知道,今天这一架,看似平局,实际上是自己输了半筹。
但也让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一件事:
零血脉,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连姚启衡,也在他手里吃了亏。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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