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在宿舍躺了整整一天。
姚启衡最后那一拳,震得他两条胳膊到现在都发麻。方讲师让人送来的外敷药膏贴在肩头和肋侧,药性很冲,像火在皮肉上慢慢烤。
罗山没去上课,守在宿舍里帮他换药。周小满也难得安静,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时不时往外张望一下。
“姚启衡的人没来找事。”周小满说。
“他们不敢。”罗山说,“切磋会刚结束,陆总监已经发话,谁再私斗,直接开除。姚启衡再狂,也不敢跟陆啸对着干。”
“那也不能放松。”周小满压低声音,“我听说姚启衡练的是《金猊裂霄策》,那门功法越到后面越凶。他这次没出全力,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陈群没说话,只是慢慢活动着指尖。
他在回想昨天的每一招、每一式。
姚启衡的拳,快、重、利,三样都占。尤其是那股金色气芒,锋利得像刀子,连他的气血火种都被压得运转不畅。
“差距不在招式,在力量。”陈群在心里琢磨,“我的拳头能打中他,但打不穿他。金系血脉的防御不是靠皮肉厚,是那层锐金气,能把我的劲道卸掉一半。”
他闭上眼睛。
火种还在,很微弱,像风里的一点烛光。昨天那一战,他消耗太狠,没有三四天补不回来。
“陈群。”罗山忽然开口,“你昨天用的那几下,不是学院的功法吧?”
陈群睁开眼:“我自己拆的。”
“拆的?”
“把别人的功法拆成骨架,再拼成自己的东西。”陈群说,“我管它叫‘人道拆解’。”
罗山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怪不得。你打刘彪那两下,完全不按套路。刘彪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所以姚启衡才会亲自上来。”周小满接话,“他怕你将来成了气候,他的脸面挂不住。”
“我现在跟他硬碰,还不够。”陈群老实说,“但他有血脉,我没有。他的力量是天生给的,我的力量得自己炼。慢,但没错。”
罗山看了他一会儿,说:“我信你。”
陈群笑了笑,没再多说。
到了晚上,陈群的身体已经没那么疼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套上衣服,慢慢走到门口。
“去哪?”唐霄从床铺上探出头。
“天台,透透气。”陈群说。
“我跟你一起。”
“不用。”
“我陪你。”唐霄已经下床,套上了外套,一脸认真。
陈群看了他几秒,没再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天台。
夜风很大,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天台上方没有遮挡,月亮高悬在头顶,冷冷地照亮半个演武场。
陈群站在天台中央,慢慢摆开拳架。
第一下,只是抬臂,就疼得他嘴角一抽。
“你伤还没好,别硬来。”唐霄急道。
“没硬来。”陈群说,“昨天打完,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
“硬拼力量,我永远拼不过姚启衡。”陈群缓缓放下手臂,“我的优势不在力量,在‘看’。我能拆他的拳路,能找他的空当。可昨天那一拳,我打中了,却打不进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下次,我得找到一门能‘打进去’的拳。不是拆来的,是我自己炼出来的。”
唐霄想了想,忽然说:“我能不能打一套拳给你看?”
陈群一愣:“现在?”
“嗯。”唐霄走到天台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他摆开一个极古老的起手式,左拳护胸,右拳下沉。夜风从他身旁掠过,他整个人像一棵扎进天台的小树,不动了。
陈群目光一凝。
唐霄动了。
他打了一套极慢极柔的拳。没有异能,没有血脉,没有半点花哨。每一拳,都像在推水、搅沙、搬山。收势时,唐霄的背心已经湿了一片,呼吸却极稳,稳得不像一个刚练完一套拳的人。
陈群一直没说话。
直到唐霄打完,他才开口:“这套拳叫什么?”
“不知道。”唐霄擦着汗,“家里老人教的,说强身健体用,没什么名字。我从小练到大。”
“为什么想打给我看?”
唐霄犹豫了一下:“因为我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个‘打进去’的拳,好像……就是这个样子。”
陈群没说话。
他慢慢走到唐霄刚才站的位置,闭上眼睛。
风从大荒方向吹来,穿过天台,穿过他的身体。
火种跳了一下,极轻,极稳。
陈群猛地睁眼。
他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
“唐霄。”他回过头,眼睛亮得吓人,“以后每天这个时间,你上天台,把刚才那套拳打给我看。”
“好!”唐霄用力点头。
“我拆你三十遍。”陈群说,“然后我们一起把它,变成真正能打人的东西。”
唐霄怔了怔,然后笑了。
这是陈群第一次对他说“我们”。
夜风更大,月亮隐入云后。
天台上的两个少年,一个伤还没好,一个血脉半睡。
但他们脚下,一条新路正在慢慢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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